周一上午，王风收到了程奶瀟的消息。
    一段视频，点开，是她穿著练功服在某个陌生场地里转圈的镜头。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演播厅，灯光架、摄像机、各种器材堆得到处都是。
    配文：“猜猜我在哪儿？”
    王风放大视频看了看，认不出是什么地方，回：“演播厅？”
    程奶瀟秒回：“综艺！我要录综艺了！跳舞的！”
    后面跟著一串猫猫撒花的表情包。
    王风看著那些表情包，笑了。
    他回：“恭喜。在哪儿录？”
    程奶瀟发了一个定位——上海松江，某影视基地。
    然后是第二条：“录三天，今天第二天。你要不要来看？”
    王风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从静安区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
    他回：“好。”
    程奶瀟发了一串猫猫比心的表情。
    一个半小时后，王风的车停在那家影视基地门口。
    说是影视基地，其实是一大片园区，里面有各种摄影棚和录製场地。门口有保安，王风报了程奶瀟的名字和棚號，登记之后被放行。
    找到那个摄影棚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有举著灯牌的粉丝，有拿著相机的站姐，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代拍的人。王风从人群边缘绕过去，找到工作人员通道，给程奶瀟发消息。
    “到了，门口。”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孩跑出来，是程奶瀟的助理，之前在工作室见过。
    “王先生！”她笑著招手，“奶瀟姐让我来接您，这边走。”
    王风跟著她走进摄影棚。
    棚里比想像中大得多。挑高至少有十米，各种灯光架从顶上垂下来，地上铺满了电缆。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背景是led大屏，此刻正播放著一些抽象的动画。
    舞台周围是各种机位，有摇臂，有轨道，还有几个摄影师扛著机器到处跑。舞台对面是一排评委席，坐著三个王风不认识的人。
    程奶瀟站在舞台中央，正在和导演说话。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练功服，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助理带王风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摆著几把椅子和一张小桌，桌上放著几瓶水。
    “您在这儿坐，奶瀟姐彩排完就过来。”助理说完，又跑回舞台那边去了。
    王风坐下，看著舞台上的程奶瀟。
    导演说了几句，程奶瀟点点头，然后走到舞台中央，摆好姿势。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很快的电子乐。她开始跳舞。
    和之前在工作室看的那些抒情舞不同，这次是街舞风格，动作很快，很有力量。她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定格，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充满爆发力。
    王风看著，有点被震住。
    他知道程奶瀟跳舞好，但没想到她能跳这种风格的舞，而且跳得这么好。
    一曲终了，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是评委席上那几个人，还有旁边的工作人员。
    程奶瀟站在原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她冲评委和工作人员点点头，然后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王风身上。
    眼睛一亮。
    她快步走下舞台，朝这边跑过来。跑到王风面前，站定，喘著气，笑著看他。
    “来了？”
    “来了。”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怎么样？”她问，眼睛亮亮的。
    王风想了想，认真地说：“很厉害。”
    程奶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
    “还有，”王风继续说，“没想到你能跳这种风格的。”
    程奶瀟歪著头看他：“你喜欢吗？”
    王风点点头。
    她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导演又喊她了。程奶瀟站起来，冲王风挥挥手。
    “再坐一会儿，我彩排完还有几轮，下午才正式录。”
    王风点点头。
    她又跑回舞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风就坐在那个角落里，看著程奶瀟一遍一遍地彩排。同一支舞，跳了七八遍，每一遍她都全力以赴，每一遍结束都满头大汗。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跑过来喝口水，跟他说几句话，然后又跑回去。
    中午，工作人员送来盒饭。程奶瀟端著自己的盒饭跑到王风旁边，两人坐在角落里一起吃。
    “下午正式录，”她说，“你要不要留下来看？”
    王风问：“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看著他，“你是我的朋友。”
    王风点点头。
    程奶瀟笑了，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王风。”
    “嗯？”
    “你下午有事吗？”
    王风想了想，说：“没有。”
    “那太好了。”她眼睛亮亮的，“录完你送我回去。”
    王风点点头。
    下午两点，正式录製开始。
    王风被安排到观眾席的一个角落，位置很好，能清楚地看到舞台。周围的观眾大多是年轻人，举著灯牌和手幅，上面写著各种应援口號。
    程奶瀟是第三个出场的。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紧身衣配银色亮片，头髮也重新弄过，整个人闪闪发光。音乐响起，她开始跳舞。
    和彩排时一样，动作乾净利落，充满力量。但正式录製时，她明显更投入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台下的观眾开始尖叫，有人举著手机拍，有人跟著节奏挥手。
    王风坐在角落里，看著舞台上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工作室看她跳舞的样子。那时候她跳的是抒情的现代舞，整个人温柔得像月光。现在她跳的是街舞，整个人充满力量，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不管是月光还是火，都是她。
    一曲终了，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评委开始点评，说的都是好话，什么“动作乾净”“节奏感强”“表情管理到位”。程奶瀟站在台上，认真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最后一个评委说完，主持人上台，问了她几个问题——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跳舞对你意味著什么，有没有想感谢的人。
    程奶瀟想了想，说：“想感谢一个朋友。”
    主持人追问：“什么朋友？”
    她笑了，看了一眼观眾席的角落。
    “一个在我最累的时候，会来陪我的人。”
    全场一片起鬨声。
    王风坐在角落里，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在找他。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录製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
    王风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儿，程奶瀟小跑著过来，身上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但脸上的妆还没卸。
    “久等了吧？”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还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回市区的路。
    程奶瀟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王风看著她：“今天表现很好。”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开了一会儿，她忽然问：“王风。”
    “嗯？”
    “你刚才听到我说的了吗？那个要感谢的朋友。”
    王风点点头。
    程奶瀟看著他，认真地说：“是你。”
    王风没说话。
    她继续说：“每次我觉得累的时候，你都在。不是那种一直陪著的在，是那种……我想找你的时候，你就在。”
    她顿了顿。
    “这种感觉，很好。”
    王风看著前方的路，轻声说：“那就好。”
    程奶瀟笑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开著，穿过上海的夜色。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掠过，落在她安静的睡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