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风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著眼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七分。难得睡了个懒觉。昨晚从庆功宴回来，又陪倪大妮在玄关站了那么久，躺下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回想昨晚的一切。会所里的觥筹交错，男主角敬酒时的眼神，倪大妮在车上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紧紧的拥抱。
    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倪大妮发的，早上八点：“醒了来书房。”
    书房？
    王风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臥室。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上海灰蓝色的天空。他穿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倪大妮站在书架前。
    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米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笑了。
    “醒了？”
    王风走进去：“早。”
    倪大妮转回去，继续看著书架。
    “你这些书，”她说，“是真的都看过，还是摆著好看的？”
    王风走到她旁边，看著那一排排的书。有些是他自己买的，有些是搬进来时就有的——时光系统配置房子的时候，顺手把书架也填满了。
    “一部分看过，一部分还没。”他诚实地说。
    倪大妮伸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还看这个？”
    王风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讲古董鑑赏的专业书。
    “隨便看看。”
    倪大妮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点好奇。
    “王风，你这些东西，”她指了指整个书房，“都是什么时候攒的？”
    王风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倪大妮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笑。
    “算了，不问这个。”她转过身，面对著他，“今天有空吗？”
    王风点点头。
    “那带我去看看你的收藏。”她说，眼睛亮亮的。
    王风愣了一下：“收藏？”
    “对啊。”倪大妮指了指墙上那幅画，“这幅画，是林风眠的真跡吧？”
    王风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幅画他搬进来时就掛在墙上，一直没太注意过，只知道看起来挺有味道。
    “你知道林风眠？”他问。
    倪大妮笑了，笑得有点得意。
    “我以前学过几年美术，后来才转行演戏的。”她走到画前，仔细看著，“这幅画，市场价至少两百万以上。你就这么掛在书房里？”
    王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百万的画？他完全不知道。
    倪大妮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有这么好的东西，却好像完全不知道。”
    王风想了想，说：“我確实不知道。”
    倪大妮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就更值得看了。”她走过来，拉著他的手，“走吧，带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好东西。”
    王风被她拉著走出书房，在屋里转了一圈。
    先是客厅。倪大妮指著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说这个至少是清三代的东西，指著茶几上的一套茶具，说这个是建盏，宋代的老货，指著墙上另一幅画，说这个是吴冠中的作品。
    然后是餐厅。她看著餐边柜里摆著的一套餐具，说这个是德国梅森的，一套下来够买一辆车。
    最后是臥室。她站在王风臥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臥室里那个檯灯，”她说，“是蒂芙尼的限量版吧？”
    王风完全不知道。
    倪大妮看著他，笑得越来越开心。
    “王风，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王风诚实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倪大妮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你有没有什么专门收藏的东西？”她问，“比如，你知道自己很喜欢，特意收来的那种？”
    王风想了想。
    专门收藏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他说，“你等一下。”
    他走回书房，打开角落里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走回客厅，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跡。
    倪大妮凑过来看，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古方。”王风说，“中药的，还有一些……別的。”
    倪大妮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仔细看著。
    “这个字……是明朝的？”
    王风点点头。
    这是时光奖励的“古中国配方”里的东西，奖励了“古中国配方”，他一直没太在意，后来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是一整套手抄的药方、食方、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子。年代从唐宋到明清都有，据说是某个中医世家的珍藏。
    倪大妮看了几张，抬起头，眼神复杂。
    “王风，”她慢慢说，“这些东西，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王风摇摇头。
    倪大妮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具体的数字，”她说，“但我可以肯定，这里面隨便一张，拿到拍卖会上，都能拍出六位数以上。”
    王风愣了一下。
    六位数？一张？
    倪大妮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她把那些古方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谢谢你给我看这些。”她认真地说，“这是你的宝贝，愿意拿出来分享，我很开心。”
    王风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看我的收藏？”
    倪大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因为，”她说，“我想了解你。”
    她顿了顿。
    “不是那个在新闻里的王风，不是那个陪这个陪那个的王风，是你这个人。你喜欢什么，收藏什么，在意什么。”
    她看著他的眼睛。
    “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我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身上。
    王风看著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倪大妮看著他，笑了。
    “別紧张，”她说，“我不是要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王风。”
    “嗯？”
    “你知道吗，”她背对著他，声音轻轻的，“我年轻的时候，想过將来要找什么样的人。要有才华，要有钱，要帅，要对我好。后来发现，这些都不重要。”
    她转过身，看著他。
    “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演。”
    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王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人对视著。
    倪大妮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王风，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演。”
    王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倪大妮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然后抬起头，笑了。
    笑得很温柔。
    两人就这么站著，手牵著手，看著窗外的城市。
    过了很久，倪大妮忽然说：“王风。”
    “嗯？”
    “你这些东西，”她指了指屋里，“最好买个保险箱。”
    王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