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首尔店所在的街道，匯入夜晚的车流。
    李知恩专注地开著车，偶尔侧头看一眼王风，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王风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掠过的霓虹招牌，脑海里还迴荡著刚才在店里的画面——那个金店长说“总部发了通知”时的表情，还有李知恩说“那我以后可以常来”时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入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通透感。像是某个一直蒙著雾气的窗户突然被擦亮了，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能力突然被唤醒。
    王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车窗外掠过的那些韩文招牌——原本对他而言只是毫无意义的符號——忽然变得清晰可辨。
    “二十四小时炸鸡”、“首尔传统烤肉”、“金氏美容院”……
    那些符號不再是符號，而是文字，是他能读懂的文字。
    紧接著，路边两个行人对话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家店真的很好吃，下次带你去。”
    “真的吗？那我可记住了，你別忘了。”
    他能听懂。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进入大脑，不需要翻译，不需要思考，就像听中文一样自然。
    王风怔住了。
    “时光？”他在心里问。
    【韩语语言能力已注入。该能力基於宿主与匹配对象李知恩的情感进度达成，由时光系统直接赋予。宿主现已具备母语级別的韩语听说读写能力，无需翻译即可自由交流。】
    王风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转头看向李知恩，她正专注地看著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知恩。”他开口。
    “嗯？”她应了一声，没转头。
    王风张了张嘴，用韩语说：“这条路，是去那家烤肉店的吗？”
    李知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车子都跟著晃了一下。她赶紧转回去盯著前方，但脸上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用韩语问，声音都有点变了。
    王风看著她，忽然有点想笑。
    “我问，这条路是不是去那家烤肉店的。”他用韩语又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流利自然。
    李知恩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话：“你会韩语？”
    “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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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叫一点？！”她的声音都高了八度，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在开车，赶紧压低，“你之前不是说听不懂吗？昨天在后台，今天在北村，你一直装作听不懂？！”
    王风看著她那副又震惊又“被欺骗”的表情，终於忍不住笑了。
    “没有装。”他说，“之前真的不会。刚才……突然就会了。”
    李知恩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
    但王风说的是实话。
    虽然这实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李知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然后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
    “王风。”
    “嗯？”
    “你看著我。”
    王风看著她。
    李知恩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用韩语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李知恩。”
    “我几岁？”
    “三十二。”
    “我最喜欢的顏色？”
    “你没说过。”
    “我昨天演唱会最后一首歌是什么？”
    “一首没发表过的歌，写给你的。”
    李知恩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怀疑渐渐变成困惑。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刚才说，以后可以常来你的店，你怎么回的？”
    “我说可以，隨时来，免单。”
    李知恩沉默了。
    她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真的……之前不会韩语？”
    “真的。”
    “那现在怎么会了？”
    王风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会了，你信吗？”
    李知恩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
    “不信。”她说，“但我也不知道该信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很无奈。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王风也笑了。
    两人对视著，车里的气氛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奇异的轻鬆。
    李知恩重新发动车子，一边开一边嘟囔：“会韩语不早说，害我昨天用那破中文跟你说话。”
    王风听出她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笑著说：“你那中文挺好的。”
    “好什么好，练了一个月，结果你本来就会。”
    “我真的刚会。”
    “鬼才信。”
    两人拌著嘴，车子拐进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门前。
    “到了。”李知恩熄了火，转头看他，“下车吧，大骗子。”
    王风笑著推开车门。
    烤肉店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巷子里。两人走进去，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李知恩显然是常客，直接带他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坐下后，李知恩用韩语点了一堆菜，然后把菜单递给王风。
    “你看看还要什么。”
    王风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用韩语说：“再加一份五花肉，一份蘑菇拼盘。”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向李知恩。李知恩点点头，老板娘笑著应了，退出包间。
    门关上后，李知恩托著腮，看著他。
    “你真的会。”她喃喃道，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不可思议。
    “真的会。”
    “怎么做到的？”
    王风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说：“可能是我天赋异稟？”
    李知恩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带著笑意。
    “算了，不问你了。”她拿起夹子，开始往烤盘上放肉，“反正你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秘密。”
    王风看著她熟练地翻著肉，忽然问：“那你喜欢秘密吗？”
    李知恩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神认真起来。
    “不喜欢。”她说，“秘密意味著不信任。”
    王风心里一紧。
    但她接著又说：“但我信任你。”
    她低头继续翻肉，声音轻轻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信任。”
    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香气瀰漫开来。王风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李知恩夹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这可是首尔最好吃的烤肉。”
    王风低头吃那片肉。
    確实好吃。
    两人吃著烤肉，聊著天。这一次，他们用的是韩语——流利的、自然的韩语，没有任何障碍，没有任何延迟。
    李知恩聊她小时候的事，聊她第一次登台的紧张，聊她写歌时的习惯。王风聊他的童年，聊他以前在贸易公司的工作，聊那些加班的夜晚。
    聊到一半，李知恩忽然问：“你以前在贸易公司，是做出口的吗？”
    “对，主要是电子產品和一些小商品。”
    “那你会韩语吗？那时候？”
    王风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不会。”
    “那你怎么跟韩国客户交流？”
    “有翻译。”
    李知恩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王风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吃完烤肉，已经快十点了。两人走出店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李知恩站在车旁，没有急著上车。
    “王风。”
    “嗯？”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认真地问：“你以后，还会来首尔吗？”
    王风看著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点期待。
    “会。”
    “多久来一次？”
    “你想我来，我就来。”
    李知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轻轻的，“真的很会说话。”
    王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躲，反而微微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好。”
    “我带你去別的地方，韩国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好。”
    “还有……”她顿了顿，“教我中文。”
    王风愣了一下：“你不是会吗？”
    “你那叫会？”她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中文的时候，紧张得要死，结果你早就听得懂。”
    王风笑了：“好，教你。”
    李知恩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人上了车，驶向酒店。
    路上，李知恩忽然说：“王风，今天我很开心。”
    王风看著她。
    “虽然你骗了我，”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你说你没骗，但我还是觉得你骗了。不过没关係，今天真的很开心。”
    王风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车停在酒店门口。王风下车前，李知恩忽然叫住他。
    “王风。”
    “嗯？”
    她看著他，认真地说：“下次来的时候，带我去你的店。深圳那家。”
    王风点点头：“好。”
    她笑了，挥挥手：“晚安。”
    “晚安。”
    车门关上，白色轿车缓缓驶离。
    王风站在酒店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他忽然开口，用韩语自言自语了一句：“谢谢。”
    不是谢李知恩，是谢那个叫“时光”的存在。
    但那个存在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待著，像一个从不说话的影子。
    王风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上升时，他想起刚才在车里，李知恩说“我信任你”时的眼神。
    那眼神，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