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回来的第三天，王风收到了程奶瀟的消息。
    “听说你回深圳了？”
    王风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確实回深圳了，但没告诉任何人——除了系统，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你怎么知道？”
    程奶瀟发了一个猫猫得意的表情包：“我在深圳有很多眼线的。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
    王风想了想，回覆：“现在就有。怎么了？”
    “来我工作室看看吧。”程奶瀟发来一个定位，“正好今天没课，带你参观一下。”
    王风点开定位，发现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只有四公里——都在南山区，一个在商业街，一个在创意园区。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一栋老厂房改造的建筑前。外墙是红砖，保留了工业时代的粗糲感，但窗户换成了落地玻璃，门上也装了现代感十足的不锈钢把手。门边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个字：“奶瀟舞蹈工作室”。
    刚推开门，一阵音乐声就传了出来。
    不是那种激烈的舞曲，而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带著一点淡淡的忧伤。王风顺著音乐走上二楼，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程奶瀟正在跳舞。
    她背对著门，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练功服，长发用髮带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身体诉说一个故事——抬手，转身，低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张力，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王风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看著。
    一曲终了，程奶瀟缓缓收势，停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瞼上。
    她转过身，看到王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王风走进去，“看你跳得专注，没打扰。”
    程奶瀟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刚才那段。”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水瓶喝水，“我最近在编一个新作品，刚才那一段是第二幕的开场。”
    王风想了想，说：“很好看。”
    程奶瀟看著他，等他说完。
    “但不止是好看。”王风继续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到。”
    程奶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能看出来？”
    “我是外行，瞎说的。”
    “不，你说对了。”程奶瀟放下水瓶，双手抱著膝盖，“这段的主题就是『等待』。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窗外，声音很轻。
    王风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一起看著窗外的阳光。创意园区很安静，偶尔有人从楼下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沉默了一会儿，程奶瀟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转头看他，“那天看到你和倪大妮在巴黎的照片，我突然想见你。”
    王风看著她。
    程奶瀟没有迴避他的目光，继续说：“我知道你和白小鹿在横店的事，也知道你和倪大妮去了巴黎。我不傻，能猜到一些。”
    王风心里一紧。
    “但我不在乎。”程奶瀟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年轻的坦荡，“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和谁见面是你的事。我只是……想见你了，就叫你过来。”
    王风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27岁的女孩，比他想像的要通透得多。
    “所以，”程奶瀟歪著头看他，“你见到我，有什么感觉？”
    王风想了想，认真地说：“感觉你比镜头里更小。”
    “小？”
    “年龄小，人也小。”他比划了一下，“镜头里看著挺成熟的，真人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需要被照顾的妹妹。”
    程奶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舞蹈室里迴荡，阳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灿烂得不像话。
    “妹妹？”她笑著看他，“你比我大六岁，叫妹妹也合適。不过我可不需要人照顾，我照顾自己好多年了。”
    王风看著她，忽然想起系统的资料——27岁，舞蹈专业出身，一个人从老家来深圳闯荡，开了这间工作室。
    “这工作室是你自己开的？”
    “嗯。”程奶瀟站起来，在舞蹈室里走了一圈，“刚来深圳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在別人工作室代课。攒了三年钱，才租下这个地方。又攒了两年，才敢把它装修成这样。”
    她拍了拍墙上的镜子，又指了指角落的音箱：“这些设备，都是我一个一个攒的。买第一个音箱的时候，我吃了三个月泡麵。”
    王风听著她说这些，忽然有点心疼。
    “现在呢？”他问。
    “现在好多了。”程奶瀟笑著坐回他旁边，“学生多了，收入也稳定了。偶尔还能接一些商演，赚点外快。所以我不用靠別人，自己能养活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骄傲，但那种骄傲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王风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聊天吧？”
    程奶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王风坐直了身体。
    “我没告诉別人。”程奶瀟看著窗外，“工作室的人不知道，朋友也不知道。就想一个人待著。”
    “那叫我过来是……”
    “因为你不一样。”她转过身，看著他，“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不在我的生活圈子里，你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所以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演。”
    王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並肩站在窗边，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生日快乐。”王风说。
    程奶瀟笑了笑：“谢谢。”
    “有生日愿望吗？”
    她想了想，说：“有。”
    “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王风看著那双眼睛，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你等我一下。”他说，然后转身往外走。
    程奶瀟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十分钟。”
    王风快步走出工作室，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呼唤：“时光，我需要鲜花，很多很多。”
    【附近有三家花店。推荐南山路那家，品种最全。需要安排配送吗？】
    “不用，我自己取。但是需要安排后续——我要让整个舞蹈室都变成花海。”
    【明白。已联繫花店准备，预计十五分钟內可完成採购。同时已安排同城配送，將额外鲜花送至工作室。】
    王风赶到花店时，老板已经按“时光”的指令准备好了两大推车的鲜花——玫瑰、百合、向日葵、满天星，还有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品种。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五顏六色，堆满了整个店面。
    “先生，这些够吗？”老板问。
    王风看了看，说：“再加两倍。”
    半小时后，王风带著第一批花回到工作室。程奶瀟还在舞蹈室里，坐在窗边发呆。看到王风抱著一大捧花进来，她愣住了。
    “这是……”
    “第一波。”王风把花放在她脚边，“后面还有。”
    程奶瀟看著那捧花，又看看王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王风一趟一趟地往上搬花。玫瑰、百合、向日葵、满天星……一束一束，一篮一篮，渐渐地堆满了舞蹈室的角落。
    最后一批花送到时，程奶瀟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站在舞蹈室中央，周围全是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像突然坠入了一个花海。
    “你……”她终於找到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说什么。
    王风站在她面前，身上还带著搬花沾上的花瓣和香气。
    “生日礼物。”他说，“你说想一个人待著，我陪你。但一个人待著，也可以有花。”
    程奶瀟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这是要把我整哭。”
    “哭也行。”王风说，“生日可以哭。”
    程奶瀟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笑了，又哭了，又笑了，最后整个人站在那里，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王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奶瀟忽然伸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头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王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她，没有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著满屋子的花，照著拥抱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程奶瀟鬆开他，退后一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著笑。
    “你知道吗，”她说，“你是第一个送我这么多花的人。”
    王风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是说要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吗？”她吸了吸鼻子，“刚才你抱花进来的时候，我觉得，可能不用等了。”
    王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程奶瀟笑了笑，转身走向窗边，看著满屋子的花。
    “今天这个生日，”她说，“我会记很久。”
    王风站在她身后，看著阳光落在她肩上。
    有些话，不用说。
    有些人，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