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横店回到深圳的第三天下午，王风接到了倪大妮的电话。
    当时他正在深圳店里试新品——一款暂定名叫“雾中漫步”的特调，研发部的人说灵感来自江南雨季。他端著杯子站在吧檯边，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號码。
    归属地：北京。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王风？我是倪大妮。”
    王风愣了一下，差点被饮品呛到。他放下杯子，走到店外：“倪……倪大妮？”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是不是很奇怪我突然打电话？”
    “有点。”王风诚实地说，“之前都是通过……呃，通过那个平台联繫。”
    “嗯，但我觉得语音和文字，和真实的电话还是不一样的。”倪大妮顿了顿，“你在深圳？”
    “对，刚回来。”
    “横店好玩吗？”
    王风又愣住了。她怎么知道他去横店了？
    似乎猜到他的疑惑，倪大妮轻声笑了笑：“白小鹿发朋友圈了。虽然没提你的名字，但那张『朋友送的饮品』照片，杯子上的logo我认识。”
    王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正是“时光”的定製杯，印著那个简约的logo。
    “所以……”他试探著问。
    “所以我知道你去探班了。”倪大妮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隱约有些別的意味，“挺用心的，带了一百多份饮品，还用直升机空运。”
    王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些事白小鹿发朋友圈了？他还没来得及看。
    倪大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下周六，巴黎时装周有个品牌活动，我需要一个男伴。”她的声音很坦然，“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王风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巴黎时装周。品牌活动。男伴。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分量不言而喻。
    “怎么会想到找我？”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倪大妮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放鬆的人。”
    这句话有些耳熟。几天前，白小鹿在横店的那家私房菜馆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知道这个邀请有点突然，”倪大妮继续说，“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马上答覆。时间还来得及，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
    “我去。”王风说。
    这次轮到倪大妮愣住了：“这么快就决定？不再想想？”
    “不用想。”王风看著街对面的车流，“你开口了，我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过了几秒，倪大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那好，下周四我让人联繫你，安排机票和行程。对了，品牌方会提供礼服，但需要提前量尺寸，你把数据发给我。”
    “好。”
    “那……巴黎见。”
    “巴黎见。”
    电话掛断后，王风站在店门口，久久没有动。
    深圳下午的阳光很烈，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那个陌生號码还留在通话记录里。
    巴黎时装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种事扯上关係。八年贸易公司职员，每天对著报表和邮件，最远的出差是去隔壁城市考察供应商。而现在，他要和一个37岁的女演员一起去巴黎，出席品牌活动，当她的男伴。
    “时光，”他在心里问，“这算是感情进度的一部分吗？”
    【可以这么理解。倪大妮主动发出线下邀约，標誌著你们的关係从纯线上交流进入了现实互动阶段。这是情感发展的自然延伸。】
    “那白小鹿那边……”
    【多线程关係的管理是宿主的个人课题。系统仅提供辅助，不干预宿主的决策。】
    王风嘆了口气。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实话——它只负责牵线搭桥，不负责处理人际关係中的复杂问题。而这些问题，恰好是最难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处理深圳店的日常事务，一边为巴黎之行做准备。
    周四下午，一个自称“倪大妮工作室”的微信帐號加了他。通过后，对方发来一份详细的行程表：周六从北京飞巴黎，商务舱，品牌方安排酒店；周日参加品牌活动，晚宴；周一自由活动；周二回国。
    行程表后面附了品牌方的要求：男士正装，深色系，品牌会提供全套礼服，但需要提前量尺寸。
    王风看著那个“量尺寸”，有些犯难。他以前买西装都是成衣，从来没量过这么专业的数据。
    “时光，”他求助，“有办法吗？”
    【深圳店三楼有智能量体设备，是系统前期配置的，原计划用於员工工装定製。宿主可以使用。】
    王风上到三楼，果然在一个小房间里发现了那台设备——看起来像一个大號的试衣镜，但镜面上有复杂的刻度线和扫描区域。他站上去，按照提示张开双臂，几秒钟后，一份详细的三维尺寸数据就生成了。
    他把数据发给工作室，对方回覆：“收到，非常精准。品牌方说这个数据可以直接定製，省去了试穿的麻烦。”
    王风心想，系统配置的东西，当然精准。
    周六凌晨四点，王风从深圳出发，经北京转机，飞往巴黎。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他在飞机上睡睡醒醒，脑子里反覆演练著各种可能发生的情景：走红毯时该站在什么位置？和品牌方的人怎么寒暄？如果有人问他和倪大妮的关係，该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有標准答案。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巴黎时间是下午两点。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和北京灰濛濛的天完全不同。
    王风拖著行李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著干练，举著写有他名字的牌子。
    “王先生？我是倪老师的助理小周。”女性微笑著迎上来，“车在外面，倪老师让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晚点她结束彩排后会过来找您。”
    “彩排？”
    “对，品牌明天的活动有走秀环节，倪老师会作为嘉宾出场，今天下午在场地彩排。”小周一边走一边解释，“她本来想亲自来接您的，但实在走不开。”
    王风点点头，跟著小周上了车。
    巴黎的街道比想像中窄，但处处透著精致。车窗外掠过古老的建筑、咖啡馆的露天座、抱著法棍匆匆走过的行人。王风看著这些陌生的风景，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大，但很有格调，大堂里摆著鲜花，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香水味。
    “这是品牌方安排的酒店，很多嘉宾都住这儿。”小周把房卡递给他，“您先休息，有事隨时联繫我。”
    王风进了房间，放下行李，站在窗前。
    窗外是巴黎典型的奥斯曼式建筑，灰白色的墙面，黑色的铁艺阳台，远处能看到蒙马特高地的圣心大教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屋顶上镀了一层金色。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倪大妮发了一条消息：“我到酒店了，一切顺利。”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好。等我。”
    只有三个字，但看著屏幕上那句“等我”，王风忽然觉得，这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