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风在酒店房间里等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圣心大教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柔和。他看了会儿手机，处理了几封深圳店的邮件，又翻了翻倪大妮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一张黑白照片，配文“排练中”，没有露脸。
    七点整，房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倪大妮站在外面。
    她穿著一件米色风衣，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但整个人看起来比镜头里更……真实。少了红毯上的距离感，多了生活中的人味。
    “等很久了吧？”她问，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稳中带著一点柔和。
    “还好。”王风侧身让她进来，“彩排结束了？”
    “刚结束。”倪大妮走进房间，在窗边站定，看著外面的巴黎夜景，“你住这儿视野不错。”
    王风站在她旁边，两人隔著半步的距离，一起看著窗外。远处艾菲尔铁塔的灯光刚刚亮起，在暮色中一闪一闪。
    沉默了几秒，倪大妮忽然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她转过身，看著他，表情里带著一丝王风从未见过的犹豫：“明天活动结束后，品牌方会安排一些媒体拍照。如果我们一起出现，肯定会有记者问我们的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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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风点点头，等她继续。
    “我不想撒谎，但也不想公开解释。”倪大妮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所以我想……明天在红毯上，我们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但在这之前，我想和你先在巴黎街头『偶遇』一次。”
    “偶遇？”
    “对。”倪大妮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我明天上午会去蒙马特高地的一家咖啡馆，那是很多游客会去的地方。如果你也『恰好』出现在那里，被一些『恰好』路过的粉丝拍下来发到网上，那后天我们同时出现在品牌活动上，就显得很自然了。”
    王风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是真正的情侣，但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关係。通过一次“偶遇”的铺垫，让两天后的一同出席变得顺理成章——两个在巴黎的朋友，偶遇之后发现都受到品牌邀请，於是结伴参加活动。这个剧本既解释了他们的关係，又留足了想像空间。
    “你考虑得很周到。”他说。
    “这是这个行业的基本技能。”倪大妮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什么事都要提前想好剧本，否则就会被別人的剧本安排。”
    王风看著她。灯光下的侧脸轮廓柔和，但眼神里有一丝疲惫——那种长期生活在镜头下的人特有的疲惫。
    “好，”他说，“那就偶遇。”
    第二天上午九点，王风出现在蒙马特高地。
    阳光很好，游客已经不少。白色的圣心大教堂在蓝天下显得格外纯净，台阶上坐满了人，有人餵鸽子，有人拍照，有人只是坐著晒太阳。
    他沿著石板路慢慢走，经过那些卖纪念品的小店、街头的肖像画家、飘著咖啡香的小咖啡馆。走了一会儿，他在一个路口停下，抬头看著指示牌，假装在找路。
    这是他第一次来巴黎，但找路不是真的找路——他在等倪大妮说的那个“恰好的时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
    倪大妮的消息：“往前走五十米，右边第三家咖啡馆，我在靠窗的位置。”
    王风收起手机，按她说的往前走。
    五十米后，右边果然有一家小咖啡馆，门面不大，但很有味道——墨绿色的遮阳棚，几盆花摆在窗台上，玻璃上贴著法文的菜单。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倪大妮。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头髮披散著，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窗外。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王风在窗外停了两秒。然后他“无意间”转头，目光扫过窗户，和她的视线对上。
    倪大妮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怎么会是你”的表情。
    王风也做出惊讶的样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倪大妮笑了，冲他招手，示意他进来。
    王风推开咖啡馆的门，门上的风铃叮噹作响。店里客人不多，两三桌，都是游客模样。他走到倪大妮的桌边，用英语问：“may i sit down?”
    倪大妮忍住笑，点点头。
    他坐下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你刚才那个表情太假了。”倪大妮压低声音，但眼里全是笑意。
    “你那个『怎么会是你』也不怎么真。”王风回敬。
    “至少我比你自然。”
    “那是因为你是演员。”
    两人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咖啡馆的侍者走过来，王风点了一杯咖啡。倪大妮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杯子里只剩小半杯，她用勺子轻轻搅著。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有时差，但不算严重。”王风看著她，“你呢？今天有活动，应该要准备吧？”
    “下午才开始。”倪大妮靠在椅背上，姿態比昨晚放鬆了很多，“上午是我的自由时间，所以我用来……偶遇一个朋友。”
    她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王风听出了一些別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有人开始注意到窗边的倪大妮——不是认出她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亚洲女性气质很好，多看了两眼。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过来，用英语问能不能给她们拍张照。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又指了指窗外的圣心大教堂。
    倪大妮微笑著点点头。女孩把手机递给同伴，然后站到倪大妮旁边，比了个耶。
    拍完后，女孩道谢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她认出来了，眼睛瞪大，差点叫出声。倪大妮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女孩拼命点头，捂著嘴快步离开。
    王风看著这一幕，忽然意识到倪大妮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走到哪里都可能被认出来，每时每刻都要保持形象，连在咖啡馆坐著都不能完全放鬆。
    “习惯了。”倪大妮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
    “不会累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累。但这是我选择的路，累也得走。”
    咖啡送上来，王风加了一小块糖，慢慢搅著。倪大妮看著他的动作，忽然问：“你呢？你以前做什么的？”
    “贸易公司，做了八年。”
    “现在呢？”
    王风想了想，说：“现在做点小生意，饮品店。”
    “小生意？”倪大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横店那天的阵仗，可不像小生意。”
    王风没有解释。系统的事不能说，店確实是他的，但怎么来的，没法说。
    好在倪大妮没有追问。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看了看手机。
    “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再坐下去，可能真的会被人围住。”
    王风也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正好，蒙马特的石板路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接下来你去哪儿？”倪大妮问。
    “隨便逛逛，第一次来巴黎。”
    “那你逛吧。”她戴上墨镜，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倪大妮转身离开，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隔著墨镜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说，“今天这个偶遇，我很喜欢。”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蒙马特的巷子里。
    王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咖啡馆里，刚才那个拍照的女孩已经发了instagram：“天啊！我在蒙马特偶遇倪大妮了！她本人超美超温柔！旁边还有一个神秘男士，不知道是谁！”
    配图里，倪大妮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而王风只露了一个侧影，咖啡杯挡住了半张脸。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