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王风被手机震醒。
    白小鹿的消息已经发来三条：
    “你醒了吗？”
    “今天还来片场吗？”
    “如果来的话……能不能低调一点？”
    最后那个笑哭的表情让王风忍不住笑了。他靠在床头，想了想，回覆：“来。多低调算低调？”
    秒回：“就是……不要直升机那种。”
    “那简单。”
    “还有……”白小鹿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里带著笑意，“昨天那个事儿，整个剧组都传疯了。今天导演都问我，那个『奶茶侠』是谁。我说是普通朋友，导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三秒钟。所以如果你今天来，最好……嗯……换个造型？”
    王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昨天太高调了，今天需要低调。问题是，怎么低调？
    他走进卫生间，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普通长相，普通穿著，昨天在剧组走一圈，估计已经被不少人记住了脸。今天再去，如果不做点改变，肯定会被认出来。
    “时光，”他在心里问，“有偽装建议吗？”
    【有。根据剧组环境和人物特徵，推荐以下偽装方案：】
    视野中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一、造型调整：佩戴黑框平光眼镜，改变髮型分区，更换著装风格（剧组工作人员常见穿搭：深色外套、工装裤、运动鞋）。】
    【二、身份设定：以“剧组临时外援”身份出现，负责道具整理或场务辅助。已与现场製片沟通，对方同意配合。】
    【三、行为原则：避免与核心演职人员长时间交谈，保持低调移动，多用工作掩饰。】
    王风看著这些建议，点了点头：“开始吧。”
    一小时后，王风站在横店那家临时租住的民宿门口，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黑框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头髮用髮胶梳成偏分，深灰色工装外套配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沾了点灰尘的运动鞋。
    肩膀斜挎著一个工具包——里面装的是“时光”准备的对讲机、捲尺、手套之类的小物件。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是来干活的”的气息。
    手机震动，白小鹿发来定位：“今天在这个区拍，你到了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溜出来。”
    王风回復了一个“ok”，然后拦了辆计程车。
    横店影视城很大，不同朝代的建筑群散落各处。今天的拍摄地在民国街区——一条仿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街道，有老式汽车、霓虹灯招牌、斑驳的墙面。
    王风在入口处出示了现场製片提前发来的通行证，顺利进入。
    一进街区，气氛完全不同了。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场务推著器材车穿梭，服装助理抱著戏服小跑，灯光师在调整反光板，几个演员裹著羽绒服坐在马扎上看剧本。
    王风压低帽檐，沿著街边往片场核心区走。他的“工具包”和对讲机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路过的人最多扫他一眼，没人多问。
    走到一个掛著“美芳裁缝铺”招牌的店铺门口时，他停住了。里面正在拍戏，灯光打得刺眼，摄像机架在轨道上，导演坐在监视器前。
    白小鹿在里面。
    她穿著一身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浅蓝色上衣，黑色裙子，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镜头对准她，她正在和一个年轻男演员对戏。
    王风没敢靠太近，站在外围的阴影里，假装整理工具包里的东西，余光一直留意著那边。
    “卡！”导演喊停，“小鹿情绪再饱满一点，这是重逢的戏，眼神要复杂一些。”
    白小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王风看著她在镜头前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工作”的状態，和聊天时的活泼不同，和白小鹿表情包里的可爱不同，镜头前的她专注、克制，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在精確地传递导演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白小鹿。
    拍摄持续了半小时，终於中场休息。白小鹿从灯光下走出来，助理递上羽绒服和保温杯。她裹紧衣服，目光四处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阴影里的王风身上。
    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走。走了几步，回头冲王风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王风跟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仿古建筑的背面，堆著一些废弃的道具。
    白小鹿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憋著笑：“你……你这是从哪找的造型？”
    “怎么了？”王风推了推眼镜，“不够低调？”
    “太低调了。”白小鹿上下打量他，“我刚才扫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以为是新来的场务。”
    “那就对了。”
    白小鹿笑出声，但很快又捂住嘴，往巷口张望了一下：“我不能待太久，助理一会儿会找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你的配合。”
    “配合什么？”
    “配合低调啊。”白小鹿看著他，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昨天那个阵仗，说实话我有点懵。但你今天这样来，我反而……”
    她没说完，低下头。
    王风等了几秒：“反而什么？”
    “反而觉得……”白小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是真的在替我著想。不是只顾著摆排场，而是会想怎么让我舒服。”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片场传来隱约的嘈杂声。阳光从建筑缝隙里斜射进来，照在白小鹿的侧脸上。
    王风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些话想说，但又觉得时机不对。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喊声：“小鹿！你在哪？导演叫你对下一场！”
    白小鹿一惊，冲王风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扬声回应：“来了来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王风一眼：“你……会在横店待几天？”
    “看情况。”
    “那……”她咬了咬嘴唇，“晚上收工后，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俩。那家私房菜。”
    说完，她快步跑向巷口，消失在一片民国建筑的阴影里。
    王风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片场的喧闹声隱隱约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装和沾灰的运动鞋，忽然笑了笑。
    偽装术很成功。
    但被看穿的，好像不止是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