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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生1985:渣男改拿深情剧本 第78章 琐事

第78章 琐事

    图书馆。
    顾寻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这个位置他已经坐了整整一年,桌上的划痕和抽屉里那罐赵老师留下的茶叶,都成了熟悉的存在。
    他正在修改《城乡手记》新的一篇稿子,题目暂定为《胡同里的冬天》。
    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著他最近走访北京胡同的见闻。
    什剎海边搓著手卖糖葫芦的老人。
    大杂院里挤在公用水管前排队接水的邻居。
    还有那个返城知青周师傅和他刚刚开张的小饭馆。
    桌上摊著《文艺报》编辑部的审稿意见。
    红笔標註的字跡工整而严格。
    “第三段细节可再丰富……此处过渡稍显突兀……结尾的升华略显刻意,建议更自然些。”
    顾寻写得很慢,有时一整个下午只改好一页。
    修改比写作更难,他知道。
    要保留最初的真诚,又要符合发表的要求,这其中的分寸需要反覆揣摩。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噝噝声,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沈阑珊现在经常来,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自己的书。
    她最近在准备一篇关於沈从文的论文,桌上堆满了《沈从文文集》《从文自传》和各种研究资料。
    有时顾寻抬起头活动脖子,会撞上沈阑珊的目光。
    她会指指桌上的暖水瓶。
    那是个军绿色的旧水壶,壶身有几处磕掉的漆。
    示意他喝水。
    顾寻便点点头,倒一杯热水,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成白雾。
    他们很少说话。
    但有一种默契在沉默中生长。
    沈阑珊知道顾寻写作时不喜被打扰,顾寻也知道沈阑珊沉浸在资料中时需要安静。
    偶尔沈阑珊会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著某个沈从文小说中的句子,或者关於乡土书写的疑问。
    顾寻会在稿纸背面写下简短的回应,再推回去。
    今天下午,沈阑珊推过来的纸条上写的是。
    “沈从文说,我只想造希腊小庙……这种庙供奉的是人性。你觉得,你写黄土坡,供奉的是什么?”
    顾寻停下笔,看著这个问题。
    他想起《坡上宴》里那些乡亲的脸。
    想起母亲在煤油灯下缝补的样子。
    想起老韩头递过“恩情簿”时粗糙的手。
    想了很久,他在纸条背面写道。
    “我供奉的是活著。
    那些在最朴实的日子里,依然努力活出尊严和温度的人。”
    纸条推回去时,沈阑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顾寻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但在冬日的图书馆里,像一缕阳光。
    她把厚厚的《沈从文文集》抱在胸前。
    “对了,下周五文史楼有关於沈从文的讲座,你要来吗?
    主讲人是北大中文系的教授。”
    顾寻想了想。
    “如果有时间,我会去。”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十二月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
    顾寻裹紧了旧棉袄。
    那是母亲前年做的,但很暖和。
    沈阑珊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在灰濛濛的冬日里格外醒目。
    “你最近还在走访胡同?”
    沈阑珊问。
    “嗯,每周去一次。”
    顾寻说。
    “认识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城乡手记》写得怎么样了?”
    “在改。”
    顾寻实话实说。
    “编辑说有些地方太实了,缺乏提炼。”
    沈阑珊点点头。
    “我读了你发表的几篇。
    很喜欢《早市》那一篇,写卖豆腐的老太太那段,很动人。”
    他们沿著主干道往宿舍区走。
    路灯已经亮了,在冻硬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路上学生不多,大都裹著厚厚的衣服匆匆走过。
    “对了。”
    快到分岔路口时,沈阑珊说。
    “之前《中国青年报》那篇採访,反响挺大的。
    我有个表弟在河北读高中,他们语文老师把你的採访稿印出来当范文讲。”
    顾寻有些意外。
    十月份《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林同志来採访他,问了很多问题。
    从黄土坡的“坡上宴”到清华园的生活,从《人民文学》发表《坡上宴》到创作《旱塬纪事》,再到《文艺报》的“城乡手记”专栏。
    顾寻回答得很朴实,没有拔高,也没有煽情。
    採访最后,记者问:“你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是幸运的。
    但不是因为我考上了清华,而是因为我背后有整个黄土坡。
    我的幸运,是很多人的托举。”
    这篇访谈稿发表后,他收到了一些读者来信。
    有大学生,有工人,也有和他一样的农村学生。
    但听到沈阑珊这么说,他还是有些触动。
    “你表弟多大了?”
    他问。
    “高二,正准备高考。”
    沈阑珊说。
    “他写信给我,说读了你的故事,觉得农村孩子也有无限可能。
    这话让我挺感动的。”
    两人在路口停下。
    女生宿舍在东边,男生宿舍在西边。
    “那我先走了。”
    沈阑珊说。
    “周五的讲座,希望你能来。”
    “好。”
    看著沈阑珊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顾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但心里是暖的。
    他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种种。
    第一次在《人民文学》发表作品的激动。
    第一次收到稿费时的踏实。
    第一次在读书会上发言时的紧张。
    还有此刻。
    有人认真读他的文字,有人理解他的坚持。
    回到308宿舍时,刘建军正在泡方便麵。
    那种新出的“华丰”三鲜伊面,宿舍里瀰漫著调料包的味道。
    王维在赶明天要交的作业,陈建国已经躺床上听收音机了。
    “顾寻,有你的信。”
    刘建军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
    “下午传达室大爷送来的。”
    信封很厚,地址是手写的,字跡工整。
    顾寻拆开,里面是十几页信纸,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信是一个在甘肃读师范的学生写来的,叫马保军。
    他说自己也是农村孩子,读了《中国青年报》的採访后很有感触,写信来交流。
    马保军在信里详细写了自己的经歷。
    家里五个孩子,他是老大。
    为了让他读书,弟弟妹妹很早就輟学打工。
    他现在师范公费生,毕业后要回老家教书。
    “顾寻同学,你的文章让我明白,我们读书不是为了逃离农村,而是为了改变农村。
    虽然我们的方式不同——你用笔,我用讲台——但目標是一样的。”
    信很长,写了他在农村教学的见闻,写了对教育的思考,也写了迷茫和困惑。
    照片上,马保军站在一所黄土坯房前,身后是几个笑得靦腆的孩子。
    顾寻把信仔细读了两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开始回信。
    他写得很认真,分享自己的观察,也坦诚自己的困惑。
    写到一半时,他停下笔,望向窗外。
    夜色浓重,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在很远的地方,黄土坡的夜空一定繁星满天。
    “顾寻,还不睡?”
    王维抬起头。
    “明天早八有课。”
    “马上。”
    顾寻说,但笔没有停。
    他想起沈阑珊说的“土地的呼吸”。
    想起马保军信里的“改变农村”。
    想起母亲在果园里劳作的身影。
    想起自己笔下的那些文字。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在这个冬夜里,奇妙地联结在了一起。
    写完回信的最后一个字,已经快十一点了。
    顾寻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在明天要寄的一摞信最上面。
    那里还有给家里的信,给李敬泽编辑的信,给《文艺报》编辑的信。
    洗漱完躺到床上时,陈建国的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老歌。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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