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帝国剧场。
    十二月十九號，晚上六点。
    红毯两侧挤满了人。记者，影迷，路过的上班族。闪光灯从头亮到尾，没停过。
    派拉蒙的ceo乔纳森·多尔根站在剧场门口，领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指。他旁边是福克斯的联席主席，两个人並排站著，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全世界都在看著。
    两亿美金的成本。影史最贵的电影。好莱坞过去一年半最大的笑话。
    今晚，要见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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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红旗站在入口处的立柱旁边。
    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卡梅隆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西装外套。没刮鬍子。
    两个人碰了一下。
    卡梅隆低声说了句。“紧张吗？”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我也不紧张。”
    卡梅隆笑了一声。转身走向红毯。
    席琳·迪翁的车到了。银色长裙，头髮盘起来。雷尼跟在后面。
    她走到张红旗旁边，站定。
    四十七家媒体的镜头全对准了这个方向。
    席琳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
    “张先生，你说得对。”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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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歌，会比电影活得更久。”
    张红旗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剧场门口那块巨幅海报。
    右下角。一行小字。
    “jihua te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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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整。
    剧场大门关上了。
    灯灭了。
    两百二十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前三排全是两家製片方的高管、主创团队和特邀嘉宾。后面是全球各地飞过来的媒体记者和影评人。
    银幕亮起来。
    派拉蒙的雪山logo。
    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探照灯logo。
    然后，画面切到深海。
    蓝黑色的海底。一束探照灯的光柱，从上方切入画面。
    一艘小型深海探测器，缓缓下沉。
    探测器的侧面，印著一个银灰色的logo。
    “jihua tech.”
    探测器的机械臂伸出来，拨开海底的淤泥。
    铁达尼號的残骸，出现在画面里。
    整个剧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前排有个日本记者，把笔记本放下了。不记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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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展开。
    杰克贏了船票。
    露丝站在船尾。
    两个人在船头张开手臂。
    头等舱的晚宴。三等舱的舞会。
    那幅画。
    每一场戏，节奏卡得死死的。不拖，不赶。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坐在第四排的一个法国影评人，从第四十分钟开始就没换过坐姿。
    第七排一个美国院线代表，手里攥著一支笔，笔帽都咬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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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山撞上来了。
    金属撕裂的声音从环绕音响里炸出来。
    后排有人把扶手攥出了汗。
    船开始倾斜。
    水灌进来。
    人群在甲板上奔跑。
    乐队站在原地，继续拉琴。
    头等舱的老夫妻，躺在床上，手握著手，水漫过他们的身体。
    剧场右侧，有人在擦眼睛。不是一个人。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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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克把露丝推上那块木板。
    冰水里，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
    “you must promise me that youll survive.”
    “that you wont give up.”
    露丝哭著点头。
    杰克的手鬆开了。
    身体沉下去。
    慢慢的。
    一点一点的。
    沉入黑色的海水里。
    剧场里传出哭声。不是抽泣。是那种压在喉咙里、压不住的声音。
    前排，索尼的社长出井伸之坐在那儿。他是来看首映的，也是来看竞爭对手的。
    但这一刻，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的眼镜片上有水雾。他没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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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跳转。
    老年露丝站在船尾。
    手里握著那颗“海洋之心”。
    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她鬆开手。
    宝石落入大海。
    画面闪回。
    铁达尼號的大楼梯。灯光璀璨。所有在那个夜晚死去的人，都站在那里。穿著他们最好的衣服。
    杰克站在楼梯顶端。
    转过身。
    朝露丝伸出手。
    音乐起来了。
    《我心永恆》。
    席琳·迪翁的声音从环绕音响里出来。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那个声音。就是那个声音。
    张红旗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他没看银幕。他在看整个剧场。
    两百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在动。
    哭的在哭。不哭的，也绷不住了。
    歌声和画面咬合在一起。每一个音符对应一帧画面。密不透风。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唱到最高处的时候，银幕上的杰克牵起了露丝的手。
    剧场第三排，一个六十多岁的日本老太太，双手捂著嘴，肩膀在抖。
    她旁边的老伴，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自己的手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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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幕暗了。
    字幕滚动。
    剧场里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第一声掌声响了。
    从后排。
    紧跟著第二声，第三声。
    像多米诺骨牌。
    掌声从后排衝到前排，又从前排翻回去。
    有人站起来了。
    一个，两个，十个。
    全场起立。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
    混在一起，把剧场的天花板都震得嗡嗡响。
    乔纳森·多尔根站在第一排，使劲鼓掌。鼓著鼓著，手慢下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福克斯的人。
    两个人对视。
    没说话。但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我们当初让出去的那些份额，值多少钱？
    算不出来了。
    不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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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声持续了十五分钟。
    没有人坐下。没有人走。
    十五分钟。
    卡梅隆被人推上了舞台。
    他站在话筒前面，没说话。
    台下还在鼓掌。
    他等掌声稍微弱了一点，才开口。
    “这部电影不是我一个人拍的。”
    他说了主创团队。说了演员。说了两家製片方。
    然后他停了。
    转过身。
    面向观眾席。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高管，越过媒体记者，落在第一排最右边的那个位置。
    张红旗坐在那儿，手里还端著散场前没喝完的矿泉水。
    卡梅隆走到舞台边缘。
    站定。
    在全场两百二十个人的注视下，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衝著张红旗。
    剧场里的掌声又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第一排那个穿黑西装的中国人。
    张红旗把矿泉水放在脚边的地上。
    站起来。
    朝卡梅隆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
    麦佳佳站在他身后两排的位置，手里攥著一个笔记本。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首映大成功。所有计划按原定节奏推进。”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舞台。
    卡梅隆还站在那儿，没直起腰。
    鞠躬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