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屋檐下的喇叭滋啦滋啦响了两声，电流杂音一过，村文书的嗓门就传了出来：
    “李卫军！李卫军听到没得？农科站送的耕整机到大队部了，赶紧过来一趟！”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飘著，各家各户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虎几人听到声音，连忙看向李卫军，激动地说道：“军哥，耕整机到了。”
    几人锄头一丟就往大队部赶。
    李卫军路过家门口时，看见他妈正站在门槛边，喊了一声：“娘，带上尾款咱们去大队部！”
    老远就看见大队部的晒穀坪围了一圈人，中间停著台鋥亮崭新的农用耕整机。
    农科站的两个工作人员正蹲在旁边收拾单据，大队会计也在一旁陪著。
    “卫军来了。”有人笑著招呼。
    李卫军挤进去，他拿手指摸了摸刃口，又去看齿轮的咬合，最后站起来，绕著机器走了一圈，才点了点头。
    农科站的人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油印单据递过来：“你先看看，金额、机型都在上面，核对清楚咱们再结帐。”
    李卫军接过单据低头细看：农用六匹耕整机一台，价款两千一百块、已付四百块、尾款一千七百块......
    確认无误后，他才朝身后喊了一声，母亲赶紧上前，把用手帕裹著的尾款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当著大队会计的面復点一遍，確认无误后揣进帆布包，拿起钢笔填好金额，盖上农科站的红章。
    “来，你在收货人这儿签个字。”
    李卫军接过笔，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农科站的人收好单据，撕下一联递给他：“这张收好，以后保修、核对都靠它。”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启动和保养的注意事项。
    “油我们出发前就加足了，机子也试过，你要是不放心，当场开两圈给乡亲们开开眼也行。”
    这话一出，围观看热闹的村民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往前挤了挤。
    李卫军心里也痒，点了点头，翻身跨上那张小铁座椅，稳稳坐住，双手扶住扶手。
    周围一片吸气声，以前犁田要么牛拉人赶，要么站著推手扶，还从没见过能坐著开的耕地机器。
    他按照嘱咐，轻轻拉开风门，抓住启动绳猛地一拽。
    “哐当——突突突！”
    柴油机瞬间轰鸣起来，震得晒穀坪都在发颤。
    李卫军握住离合，轻推档位，耕整机缓缓向前挪动。
    铁轮碾过地面，稳当得很，人坐在座椅上几乎不怎么顛。
    “动了！真动了！”
    “我的娘，还能坐著开，这也太省力气了！”
    有人在田埂上喊：“卫军，下田犁一犁！让大伙儿看看真本事！”
    李卫军应声，驾著耕整机慢慢开下田埂，驶入软泥田里。
    他落下犁刀，稍稍加大油门，耕整机一头扎进土里，乌黑的泥块被齐刷刷翻起，一趟过去，犁沟又直又深。
    田埂上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蹲下去摸那犁沟，手指探进去，半晌没抽出来。
    “这沟...比我拿牛犁的还直。”
    “乖乖，这速度顶得上三头牛了吧！”
    “坐著就把田耕了，真是开眼界了！”
    李卫军在田里转了一圈，犁出一小片整齐的新土，这才鬆了油门熄了火。
    柴油机声渐渐停下，只留下满坪的讚嘆声。
    李卫军和母亲一一应付完村里的乡亲们，便驾著耕整机回到了家。
    李家后院，一大家子人都聚到了一起，看著李卫军教赵虎开耕整机。
    李卫军跳下车，拍了拍座椅，耐心地说道，“先拉风门，再拽启动绳，启动后握紧离合，轻推档位......”
    赵虎学著李卫军的样子，双手紧紧扶住扶手，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他站在旁边，一手扶著机身，一手指导：“放鬆点，先拉风门，对，轻轻拉到底，再拽启动绳，使劲儿！”
    赵虎深吸一口气，抓住启动绳猛地一拽，“哐当”一声，柴油机轰然作响，嚇得他身子一震，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李卫军一把按住机身：“別慌！”
    赵虎脸都白了，握著扶手的手青筋暴起，耳边全是柴油机的咆哮，李卫军后头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机器歪歪扭扭往前走了几步，眼看要撞上后院的棕树，他手忙脚乱踩下剎车，整个人往前一衝。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赵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娘嘞，看著简单，真开起来嚇死个人。”
    “正常，第一次开都这样，多练两遍就熟了。”李卫军笑著说道。
    整个下午，后院里的柴油机声就没断过。赵虎开了一圈又一圈，从歪歪扭扭到渐渐走直了。
    志强和卫兵在一旁看著，手也痒了，排队等著上去试。
    天快黑时，几个人才意犹未尽地熄了火。
    ......
    凌晨，西街菜市场。
    李卫军几人刚到菜市场，就发现临时摊位上都站满了人，挑担的、推车的、挎著竹筐的商贩挤得密不透风。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他往人群里望了两眼，忍不住皱起眉，没想到蔬菜上市的时间，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几人麻利地卸完货，他便转头吩咐虎子：“去前头转转，打听下今天的菜价。”
    没多久，赵虎就从人群里挤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凑到李卫军跟前说道：“今天的菜价比往常降了一半，菜心两毛、空心菜一毛八。”
    志强一听，当即就急了：“降这么多？那咱们忙活这么多天，不白干了？”
    卫兵也跟著皱起眉，看著堆得整整齐齐的新鲜蔬菜，一脸不甘心。
    李卫军却面色平静，伸手翻了翻筐里菜叶，沉声道：“別急，这段时间价格確实会跌，这我一早就料到了，后面还会再涨的。”
    赵虎和志强对视一眼，都有些將信將疑。
    “还能涨回去？”志强压低声音，“这满市场都是菜，我看悬。”
    李卫军笑了笑，“你们相信我就对了，咱们先正常卖，不急著降价。”
    没多久，张叔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李菜农，今天菜有没有降价？”
    “没有。”
    “你这小子，钱给你，记得送货。”
    张叔想了想，还是留下五十七块二，转身就走了。
    如今大家都混熟了，办事也乾脆，给钱就走，等著送货上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