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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龙族:都当保安了还屠什么龙? 第17章 愚人码头

第17章 愚人码头

    “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卡车喇叭声骤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连续几声硬是把酣睡中的芬格尔硬生生地吵醒了。
    他这一觉也就睡了五六个钟头,本就睡得昏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一搅,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你家死人啦?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按喇叭!”
    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骂骂咧咧地坐起身,抬头朝著大门方向怒目而视。
    “你们谁啊?干什么的?”
    此时的大门前正一字排开著好几辆大卡车,几名司机聚在门前,正探头探脑地朝著校內张望。
    还有两人伸手用力推著大门,可这电控大门坚固牢靠,岂是他们能推的动的?
    他们原本只想在门外叫醒这保安,可偏偏芬格尔这廝睡得跟死猪一般沉,任凭他们把嗓子喊哑了都半点反应没有。
    无奈之下,几位司机只得把卡车紧贴大门停稳,摁了好久的喇叭,这才总算把他吵醒。
    听到芬格尔的骂声之后,刚才按喇叭的司机脸色变了变,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小师傅你好,打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忍声吞气地换了一副笑脸,“请问这里就是仕兰中学吧?”
    芬格尔当场就想回懟一句:瞎了吗?仕兰中学这么大字看不见?
    不过话到嘴边他才想起来,这沟槽的仕兰中学为了装格调显高端,校门口压根没掛中文校名招牌。
    在门楣上方只有一行醒目的英文字母——shilan noble junior & senior high school。
    翻译过来便是“仕兰贵族中学”。
    这帮跑运输的大车司机哪里认得英文,他们开到门口见不到中文校名,心里犯嘀咕也实属正常。
    “我们是海龙运输公司的车队,来给学校送东西的,师傅麻烦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吧。”
    司机开口客客气气地说。
    其实若是换了异地相处,这些开大车的司机可不会这么好脾气。
    像芬格尔嘴里这么不乾不净的保安,如果是面对面这些人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一条臭看门狗,神气什么?
    也就是眼下隔著扇大门,有求於他,这些司机才这么客客气气的。
    “送东西?这大清早的送什么东西。”
    芬格尔皱著眉头看向车上,上面的东西被红布盖著,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有预约么?”
    “开门,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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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浑身裹著淡淡的烟味,也不知道在外面抽了多久的烟。
    路明非瞥了一眼门外的车队:“队长晚上给我说了,他们应该是来送校庆典礼要用的东西的,学校里面的都搞完了,还有最后一点要在赶在上午之前弄好。”
    “哦哦。”芬格尔点了点头,连忙伸手去按遥控器。
    电动大门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缓缓向两侧敞开,几名大车司机纷纷跳回驾驶室,几辆重型卡车依次轰鸣著驶入校內。
    唯有一辆卡车刚开出去不远便停下了,司机推门跳下车,朝著站在门口的路明非与芬格尔用力挥了挥手。
    “干什么?”
    芬格尔满脸疑惑地凑了过去,上下打量著对方,“你这是车胎炸了?”
    “不是不是,”司机摆了摆手,“我得在这儿把货卸下来,两位师傅搭把手唄?”
    “啥?”
    芬格尔当场就不乐意了,眉毛一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就是个看门的保安,还得兼职给你们当苦力啊?你给钱啊?”
    “可是学校那边之前说了,保安可以帮忙搭把手的。”
    司机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解释,“我当初也说了人手不足,你们的队长跟我们说到时候夜班领班也会在,让他帮忙调几个人。”
    “还有这种事?”
    芬格尔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却发现路明非也微微皱起了眉。
    路明非掏出手机,点开保安群的聊天记录,很快找到了晚上十点多队长在保安群里发的那条消息。
    “@夜班领班路明非,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有车队送货过来,记得帮忙开门、搭把手。”
    他当时只粗略扫了一眼,隨手回了个“收到”,压根没多想。
    此刻再看……开门、搭把手?
    合著这“搭把手”根本不是隨口照应一下,是要实打实地乾重活啊!
    这个死胖子,空口白牙就给他揽了个苦力活。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黑了下。
    不过话说回来,干了这么多年保安,这种破事属实太常见了。
    在他们这些保安眼里,自己一天就拿一百多块的工资,本职工作就是巡逻、守大门。
    可在领导眼里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们觉得既然自己发了工资,那你就必须安排的什么活都得干。
    保安兼搬运工、帮业主搬东西、跑腿送货、接送孩子、甚至工地打杂,哪一样领导们没让保安干过?
    路明非以前在大学当巡逻岗的时候,物业经理甚至让他们下人工湖去帮学生捞过掉进去的无人机呢,连个游泳圈都不给发。
    无奈之下,他轻轻嘆了口气,打断了还想抱怨的芬格尔:
    “別说了,干活吧。”
    他带著一脸愤愤不平的芬格尔走到卡车旁:“你车上拉的是什么?重不重?”
    “这个嘛……怕是有点重哦。”
    司机嘿嘿一笑,爬上车厢,一把掀开覆盖其上的大红布。
    布料滑落之下,一座足足四五米高、通体厚重的大理石雕塑,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路明非的眼角抖了抖,“这玩意得有七八吨重了吧?就靠你跟我们两个?这是把我们当人形叉车用了?”
    “哎哟这位师傅放心,我车上自带叉车的!”
    司机连忙摆手,“不是真让你们徒手搬,就是等下用叉车挪位置的时候,你们帮忙拉两根绳子稳住方向、別让雕像磕著碰著就行,主要是校正位置、摆正对齐。”
    芬格尔一听还有叉车,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可一听还要拉绳子校正,立马又垮了下来:“合著还是得当苦力是吧……”
    司机也不多废话,麻利地从车上开出台小型叉车,又找出两根粗实的麻绳,分別系在雕塑底座两侧,將一头递给路明非和芬格尔。
    “等下我开叉车托著底座慢慢挪,你们俩在旁边拽著绳子控制方向,把雕像送到校门內侧那块空地上,再对齐摆正就成。”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粗糙的麻绳。
    芬格尔唉声嘆气,也不情不愿地抓住另一根。
    叉车嗡鸣著缓缓抬起雕塑,沉重的大理石在半空中微微晃动,透著一股压迫感。
    路明非和芬格尔一左一右绷紧绳子,一前一后地跟著叉车缓慢挪动。
    半夜风凉,可没走几步两人额角就渗出了汗珠。
    七八吨的东西哪怕只是微调方向,需要的拉力也大得嚇人。
    索幸芬格尔这廝看著猥猥琐琐,力气却不小的很。
    “慢点慢点……往左一点……”
    “別晃啊!这玩意儿要是砸下来,我们俩当场就直接变成肉饼了!”
    芬格尔骂骂咧咧的,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发紧。
    路明非则沉默地发力,肩膀跟掌心都被麻绳勒得发疼,脚步沉稳地一点点调整角度。
    就这么来来回回调整了好几遍,叉车进退数次,三人这才总算把这座大理石雕像稳稳地落在指定位置,前后左右对齐摆正,纹丝不动。
    直到司机鬆了叉车、解开绳子,路明非才长长鬆了口气,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芬格尔直接瘫靠在旁边的墙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谢了两位师傅!辛苦辛苦!”
    司机连连道谢,“那我去里面了,看看他们有没有要帮忙的。”
    芬格尔望著那座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大理石雕塑,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我真是草了……路哥,我不想干保安了。”
    他哭著脸,“我就想来看个门,怎么还要当嘿奴的?”
    “算了,也就这阵子校庆,事情比较多而已。”路明非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无力,“下一次校庆得等到五年之后了,在那之前你估计早就跑路了吧?”
    “有道理。”芬格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从地上坐起身,“反正我是睡不著了,路哥你要不要去眯一会儿?”
    路明非望著远处足球场上忙碌的身影,几辆大卡车停在边缘,司机们正將一卷卷人造草坪铺开、压实、修整边缘。
    “算了……”
    他轻轻摇头,“校庆结束之后也该轮到我休一天了,到时候再睡个够。”
    他抬起头,望向夜色中微弱昏黄的路灯。
    政务楼两侧的红色横幅被夜风吹得呼啦啦作响,那是白天老张带人掛上去的,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庆祝市重点涉外中学仕兰中学50周年校庆!”
    路明非忽然有些恍惚。
    十五年前,他还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全校学生也都是这般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著校庆。
    不为別的,就为那天不用上课,还能在活动现场蹭到免费的汽水饮料。
    那时候还是仕兰中学三十五周年。
    操场上连一块像样的草坪都没有,只有一圈光禿禿的四百米塑胶跑道,风一吹就扬起灰。
    这是他熟悉的校园,却又陌生得可怕。
    当年他待过的教学楼,外墙早已全部翻新重修,漆上了洋气的浅灰色;
    那间堆满垫子、跳马、破旧器材的体育仓库,如今也翻修一新,还架起了一道通透的空中连廊,与崭新的体操馆连为一体。
    现在的体操馆是一座通体玻璃的现代建筑,白天路明非远远瞥过一眼,里面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少女扶著把杆,身姿柔软得像风中杨柳,轻轻一折便是一道优美的弧线。
    经歷过在上海苏州那些顛沛流离、像野狗一样游荡的日子,他本以为回到母校总能找到一点归属感。
    可真当他回到这里,看著满眼彩旗招展,听著隱约传来的施工喧闹,他却只觉得自己像个外来的过客,一个隔著玻璃看风景的路人。
    这里不是他的家,从来都不是。
    可是他该去哪?
    他还能去哪?
    叔叔婶婶家?
    可那里早就不是他的家了,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回去过了。
    一开始的时候,叔叔还会偶尔给他发个信息,问他工作的咋样。
    路明非总是敷衍含糊过去,他没说过自己在干保安,不过从电话里叔叔大致也能听出来这个侄子狼狈的样子。
    叔叔对这个侄子还是很心疼的,知道他没有父母帮助,一个人在外面混的很难。
    可是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在单位里混吃等死的平庸中年人,又能帮得了路明非什么?
    於是双方都互相敷衍著,联繫也越来越少,最后几年更是几乎断了联繫。
    至於婶婶……路明非以前念书的时候她就很不喜欢路明非,出去上班之后她更是没主动联繫过路明非一次,现在怕是早把这个混成这个逼样的窝囊废侄子给忘了吧。
    路明非双目无神地坐在地上,脑海中没来由地迴荡著一首老歌,熊天平的《愚人码头》:
    “你在何处漂流
    你在和谁廝守
    我的天涯和梦要你挽救
    我已不能回头”
    心里滚了好多遍这个歌词,几乎张口就能唱出来了。
    路明非怔怔地坐著出神,心底除了挥之不去的歌词旋律外只剩下一片空茫,什么都思考不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淡、仿佛贴著耳边响起的笑声,毫无徵兆地飘进他的耳中。
    “呵呵呵……”
    路明非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神经质地猛地转过身来:
    “谁、是谁在笑?!”
    他大声喝道。
    然而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身旁的芬格尔被路明非这一声大喊嚇得一个激灵,满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刚喘匀的气息又急促了几分。
    “路哥,你怎么了?”
    他迟疑地看著路明非疑神疑鬼的样子。
    “……没什么。”
    路明非愣了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低声说。
    “有点耳鸣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大门就这么开著吧,这些卡车进进出出的,给他们开关门也够烦的。”
    他避开芬格尔的目光,疲惫地对芬格尔说,“我去停车场办公室待一会,等白班上班了你再过来。”
    “哦。”芬格尔点了点头,“那好吧。”
    看著路明非略显狼狈地离开的背影,芬格尔的脑海內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话。
    “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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