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王风被手机震醒。
    李知恩的消息：“起床了吗？我在酒店大堂。”
    王风一个激灵坐起来。他看了眼时间，九点整。昨晚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洗完澡躺下快两点了，满打满算睡了七个小时。
    他快速洗漱换衣，十分钟后出现在大堂。
    李知恩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披散著，戴著一顶棒球帽。她手里捧著一杯咖啡，正看著窗外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王风，眼睛弯了起来。
    “早。”她用中文说。
    “早。”王风在她旁边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她把另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给你买的。”
    王风接过咖啡，温热的，正好入口。
    李知恩看著他喝了一口，然后问：“今天想去哪儿？”
    王风放下杯子：“我说过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知恩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站起来，把棒球帽往他头上一扣。
    “那跟我走。”
    走出酒店，外面停著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不是昨晚那辆保姆车。李知恩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示意王风上副驾。
    王风愣了一下：“你开车？”
    “不行吗？”她看著他，眼里带著笑意，“我有驾照的。”
    王风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李知恩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
    首尔的上午阳光很好，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李知恩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红灯就停，遇到行人就让，完全看不出是个平时被保姆车接送的大明星。
    “我们去哪儿？”王风问。
    “秘密。”李知恩看著前方，嘴角微微弯著。
    车穿过市区，渐渐开上一条山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多，枫叶已经染上红色，在阳光下格外鲜艷。又开了二十分钟，李知恩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的停车场。
    “到了。”
    两人下车，走到观景台边。
    眼前的景象让王风怔住了。
    整个首尔市区尽收眼底——汉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穿城而过，高楼大厦鳞次櫛比，远处的南山塔清晰可见。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城市的屋顶上镀了一层金色。
    “好看吗？”李知恩站在他旁边，轻声问。
    “好看。”
    她笑了，笑得有点骄傲：“这是我从小看大的风景。”
    王风转头看她。
    李知恩看著远处的城市，目光变得悠远。
    “我小时候住在那边。”她指了指某个方向，“一栋很小的公寓，窗户正对著这座山。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就趴在窗台上看山，想著山那边是什么。”
    王风没说话，安静地听。
    “后来山那边我知道了，”她继续说，“是更多的山，然后是大海，然后是中国，然后是世界。”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然后你来了。”
    王风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知恩笑了笑，移开视线，继续看著远处的城市。
    “我昨天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她说，声音轻轻的，“看到你坐在第一排，心里特別稳。”
    “稳？”
    “嗯。”她点点头，“以前唱那首歌的时候，总觉得是一个人唱的。但昨天唱的时候，知道台下有个人，是专门来看我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用中文说：“谢谢你飞来看我。”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慢，发音很標准，像是练了很多遍。
    王风看著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李知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观景台边，手牵著手，看著远处的首尔。
    阳光很好，风很轻，枫叶正红。
    从观景台下来，李知恩带他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
    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坐满了人。老板娘看到李知恩，眼睛一亮，用韩语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把两人领到角落的一张空桌。
    “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店。”李知恩坐下，把菜单递给王风，“大酱汤特別好吃。”
    王风看著满眼的韩文，一个也看不懂。
    李知恩意识到什么，把菜单拿回去，用中文问：“你信我？”
    “信。”
    她笑了，用韩语跟老板娘点了一堆东西。
    很快，桌上摆满了小菜——泡菜、萝卜、豆芽、海带、鱼糕，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大酱汤。王风尝了一口汤，味道很浓，很鲜，带著一点辣，確实好吃。
    李知恩看著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王风问。
    “看著你吃就好。”她托著腮，眼睛弯弯的。
    王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夹了一块泡菜放到她碗里：“你也吃。”
    李知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吃那块泡菜。
    吃完饭，李知恩又开车带他去了一个地方——一家位於江北的老书店。
    书店不大，但很高，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旧书。空气里飘著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很安静，偶尔有翻书的声音。
    李知恩走在前面，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走到一个角落，她停下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旧的书。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书。”她把书递给王风。
    王风接过，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的韩文他看不懂。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韩文，偶尔有几幅手绘的插图。
    “讲什么的？”
    “一个女孩的日记。”李知恩站在他旁边，轻声说，“她住在一个小岛上，每天看著大海，等著什么人回来。”
    她顿了顿，看著他：“后来那个人回来了。”
    王风看著手里的书，又看看她。
    李知恩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拿回书，放回书架，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区域。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就这么逛著——书店、唱片店、小公园、老街区。李知恩带著他走遍了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记忆。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汉江边的长椅上，看著夕阳慢慢沉下去。
    江面上波光粼粼，有游船缓缓驶过，远处的大桥开始亮灯。
    李知恩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向王风这边。
    “今天开心吗？”她问。
    “开心。”
    “我也是。”她轻声说，“很久没有这样逛过了。”
    王风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在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
    “知恩。”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些。”
    李知恩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说过了。”她笑了，“今天已经说了好多次谢谢。”
    “不一样的。”王风看著她的眼睛，“谢你带我看首尔，和谢你让我认识你，是两件事。”
    李知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著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风。”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叫叫你。”
    两人继续看著江面，没有说话。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汉江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李知恩忽然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带你去吃晚饭。”
    王风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两人手牵著手，沿著汉江边慢慢走，走向那家她说的很好吃的烤肉店。
    走了几步，李知恩忽然停住。
    “王风。”
    “嗯？”
    她转过身，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昨晚在舞台上那首歌结束时，她对著他所在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一样。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他，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谢谢。”她说，用中文，“谢谢你飞来看我。”
    王风看著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躲，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然后她笑了，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吧，烤肉要凉了——虽然还没点。”
    王风被她拉著走，忍不住笑了。
    首尔的夜很温柔，风很轻，灯火很暖。
    而他握著她的手，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心里却无比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