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王风每天都去舞蹈室报到。
    早上九点准时出现，晚上八点收工回家。他负责放音乐、录视频、递水递毛巾、辅助拉伸，还有最重要的——当那个“人形舞伴”。
    程奶瀟的排练强度越来越大。那支双人舞她已经练了无数遍，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但她还是不满足，一遍一遍地抠细节——这个转身再快0.1秒，那个托举再高两厘米，落地时脚尖的角度再精確一点。
    王风看著她在镜子前反覆打磨自己，有时候会想起自己以前在公司改方案的经歷。一遍不行改两遍，两遍不行改三遍，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为止。只是她改的是自己的身体，而他改的是excel表格。
    第四天下午，程奶瀟忽然说：“今天不练那段了。”
    王风正准备放音乐，手停在半空：“那练什么？”
    程奶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教你跳舞。”
    王风愣了一下：“我？”
    “对。”程奶瀟双手抱胸，眼里带著笑意，“你这几天一直当我的辅助，也该学点东西了。不然下次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你还是只会站著。”
    王风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教我什么？”
    “最简单的。”程奶瀟走到他身边，“交谊舞的基本步，前后左右，会了就能跟我搭一些简单的动作。”
    她伸出手：“来。”
    王风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按照她的指示放在她腰上。
    程奶瀟低头看了看他放的位置，抬头看他：“你手抖什么？”
    王风诚实地说：“紧张。”
    程奶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王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鬆。
    “好，听我口令。”程奶瀟开始数拍子，“前，后，左，右，对，就这样，慢一点，跟著我的节奏……”
    王风跟著她的引导，一步一步地移动。刚开始很僵硬，像机器人，但走了几圈之后，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
    “不错嘛。”程奶瀟看著他的眼睛，“你学东西挺快的。”
    “是你教得好。”
    “嘴还挺甜。”她笑了笑，然后忽然说，“现在加快一点。”
    节奏变快了，王风有点跟不上，脚下一乱，踩到了她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停下来。
    程奶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他，表情似笑非笑：“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踩到我还没被我骂的人。”
    王风不確定这是夸奖还是警告。
    “再来。”她说。
    继续练。
    又踩了两次之后，王风终於能跟上基本的节奏了。两人在舞蹈室里慢慢移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程奶瀟忽然说：“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你走路的时候，重心很稳。”她抬头看他，“一般人刚开始学，都会晃，但你不会。你站在那儿的时候，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
    王风想了想，说：“可能是以前练过。”
    “练过什么？”
    “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学过一段时间太极拳。”
    程奶瀟的眼睛亮了一下：“太极拳？”
    “对，就是那种慢悠悠的，看起来像在摸鱼的东西。”
    程奶瀟笑了：“那不是摸鱼，那是重心转移的练习。太极拳的基本功就是脚下稳，力从地起。难怪你托举我的时候那么稳。”
    王风没想到这两个事还能联繫起来。
    “你还会什么？”程奶瀟问。
    “没什么了，就那点皮毛。”
    “那现在教你点別的。”她鬆开他的手，走到角落，拿出一条弹力带，“练核心的，对你有好处。”
    接下来的半小时，程奶瀟化身严格的教练，教了他一组核心训练的动作——平板支撑、侧支撑、臀桥、鸟狗式。每一个动作她都要亲自纠正，手按在他腰上让他感受发力位置，或者扳著他的腿调整角度。
    王风做完一组，躺在地上喘气。
    程奶瀟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他：“累吗？”
    “累。”王风看著天花板，“你们天天这么练？”
    “比这累多了。”她伸手，在他腹部按了按，“你核心还行，有底子。要是完全没练过的人，刚才那组早就趴下了。”
    王风感觉她手按的位置有点痒，但又不好意思说。
    程奶瀟收回手，站起来：“起来，再来一组。”
    王风哀嚎一声，但还是爬起来继续。
    练到傍晚收工时，王风浑身酸痛，连抬胳膊都费劲。程奶瀟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在窗边喝水，看著夕阳慢慢下沉。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王风躺在垫子上，侧头看她。
    程奶瀟没回头，继续看著窗外：“平时都是一个人练，一个人抠动作，一个人琢磨。累的时候也没人说话，就只能对著镜子发呆。”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这几天你在，感觉不一样了。”
    王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程奶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著他：“起来吧，请你吃饭。”
    王风挣扎著爬起来，跟著她走出舞蹈室。
    吃完饭回程奶瀟公寓的路上，两人並排走著，手臂偶尔碰在一起。
    走到楼下，程奶瀟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明天还来吗？”
    “来。”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王风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眼里带著狡黠的笑意：“你以前真的只练过太极拳？没有练过別的？”
    王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拖长了声音，“你这几天的表现，不像完全没练过的人。托举的时候知道怎么发力，走路的时候重心稳，学东西还特別快。我在想，你是不是以前练过什么没告诉我？”
    王风想了想，诚实地说：“真没有。就是大学那会儿跟室友玩过几个月太极拳，后来工作了就再没练过。”
    程奶瀟看著他，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几秒后，她笑了：“行，信你。”
    她转身走向楼道，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对了，明天来的时候，带点红花油。”
    “为什么？”
    “你明天起来肯定全身疼。”她笑了笑，“抹一抹会好点。”
    她消失在楼道里。
    王风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酸痛的腰。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这几天，他好像真的比以前有力气了。
    托举程奶瀟的时候，第一次还有点吃力，后面越来越轻鬆。做核心训练的时候，那些动作虽然累，但他居然都能做下来，而且第二天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疼。
    这不太正常。
    以他三十三岁、八年没怎么锻炼的身体状况，这种强度应该早就趴下了。
    “时光，”他在心里问，“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辅助功能之一：基础体能强化。在宿主与匹配对象进行线下互动时，系统会根据互动强度，对宿主的身体状態进行適度优化，以確保互动质量。该优化是渐进的，不会引起宿主的异常感知。】
    王风愣了一下。
    所以，不是他变强了，是系统在偷偷给他“加buff”？
    【可以这么理解。但请注意，这种优化是有限的，不会使宿主超越正常人类极限。只是让你能更好地適应目前的互动需求。】
    王风站在原地，消化著这个消息。
    难怪程奶瀟问他是不是练过。
    他確实没练过，但系统让他“看起来像练过”。
    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程奶瀟应该正在洗澡，或者躺在沙发上休息，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个被她按著肚子说“你核心还行”的男人，其实是个被系统偷偷强化过的“作弊者”。
    王风忽然有点心虚。
    但转念一想，系统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没有系统，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成为程奶瀟的“临时助教”，不会被她按著肚子，不会听到她说“这几天你在，感觉不一样了”。
    所以，这算不算一种公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明天他还会来。
    带著红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