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只剩这些人了吗...”
    李陆等人到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地下仓库的寂静，李陆本以为这些岩兔应该会看向自己跟爱莉娜，结果这些岩兔除了小孩子，绝大部分都只是耳朵动了一下，就没有其他任何动作，继续瘫坐在椅子上。
    这些岩兔全身的肌肉都萎缩得非常严重，脸色惨白，每个人都是呆滯地看著仓库的天花板，如同是失去了灵魂，只能在椅子上瘫成一团。
    相比起这些瘫坐著的岩兔，那几个小孩子就明显要活泼许多。
    他们看到李陆与爱莉娜，就纷纷跑了过来，在爱莉娜跟李陆身边转来转去。
    尤其是爱莉娜身边，这几个小孩子似乎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一直在她身边转。
    其中一位女孩子，她虽然瘦弱，但眼睛却发著光。
    她跟她的玩伴们拉住爱莉娜的手，向爱莉娜问道：“你们是不是从外面来的，来带我们出去的？”
    爱莉娜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从腰包里拿出一些她製作的烤土豆片，分给孩子们吃。
    李陆看著这一幕，內心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他转过头看向莉莉·哈珀跟莫卢·哈珀。
    “我们只剩下这些人撑住了。”
    看著在爱莉娜身边转来转去的小孩子，莉莉·哈珀嘆了口气，给李陆解释道：“我们每天都被那邪神抽取生命力跟精神力，在这里的岩兔，除了是祂所挑选留下没品尝的『美味』，就是岩兔一族的强者。”
    莉莉指了指站在李陆身后的岩兔青年，也就是那个扶起莫卢的那位，“考德是岩兔一族最有天赋的天才，他在一年前就已经成为最高阶的冒险者，但你也看到了...只不过是一年时间，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那你们，为什么不逃？”
    李陆问出心中的疑惑，他看著那些小孩子道：“我知道岩兔一族的身体素质非常强，一般情况下，你们可以逃脱才对的，就算邪神降临，你们应有名为『神速』的种族秘术，可以跳跃空间逃走才对。”
    “凯特先生，你对我们一族相当了解啊。”
    莫卢想將两张凳子搬过来，李陆眼尖，走过去想要替他搬动，然而他却摇摇头：“我当年是岩兔最强者...搬两张凳子，就不要拦著我了，你是客人，凯特先生。”
    待到莫卢吃力地將凳子搬过来，紧盯著他的其他岩兔也纷纷鬆了口气，接著便去照顾那些不能动弹的岩兔们，他们似乎知道李陆跟莫卢会聊上一段时间。
    而莉莉跟考德也留了下来，蹲坐在莫卢身边。
    接著莫卢举起自己的手，向李陆摆出了苦明信徒的问好手势，“虽然有点晚，凯特先生，我再度自我介绍一下，岩兔一族首领，莱尔之壁市长，苦明信徒，莫卢·哈珀。”
    而莉莉跟考德也纷纷做出了问好手势。
    李陆则是以地母神教会的手势回应他们，隨后看了眼在一边跟小孩子玩耍的爱莉娜，才转回眼神过来问道：“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不逃？”
    “这是苦明教廷颁布的律令，或者说...是不得不听的『神諭』。”
    莫卢开始解释起来：“凯特先生，我们先回到之前的话题，就是有关善恶平衡的法则。”
    “一年前，北大陆五大国还因为阿罗姆大公的努力而交好，但赫默王庭突然从海底里捞出了一副装有善神尸体的棺材。”
    听到这句，李陆眉毛不由得一跳，但他没打断对方的话，继续听下去。
    “棺材里是哪位善神，我们並不知道，但苦明教廷在这个消息传开的第二天，便颁布了一系列的公告。”
    “其中就涉及到二十八年前告诉世人的......善恶平衡的法则，他们明確指出北大陆能够一直如此和平，是因为善恶平衡的法则控制。”
    “而岩兔一族，则是奇木兰公国的【善】，我们的强大，都是为了抑制奇木兰公国的【恶】。”
    莫卢似乎在追忆著什么：“岩兔一族很强，天生的喜欢帮助人，我们认为既然苦明神赐予了我们如此强大的命途，那为什么我们不去帮其他人呢？”
    “这是岩兔们的『命运抉择』。”
    莫卢苦笑一声，眼里充满了无奈：“但也因此，在善神尸体出现的那一刻起，苦明教廷认为善恶平衡被打破，为了能回到最初的平衡里，上庭选择释放一直以来封印的偽神、邪神与各类妖魔。”
    “而其中一尊相当强大的邪神，被投放到莱尔之壁。”
    “这是什么道理？”
    李陆明显没搞懂这个逻辑关係：“为什么善神死了，要维护善恶平衡，所以要释放一群被封印的玩意？”
    “为了新神的诞生，凯特先生。”
    “只要恶的一方极度强大，那善的一方就能够....出现那么一位神明。”
    莫卢苦涩道：“那个棺材里的善神...我们不承认是那位，但苦明教廷的律令，让我们觉得那就是祂....”
    “但就算这样，那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死守在这里，不逃走？”
    “因为我们是苦明信徒，凯特先生。”
    蹲坐在一旁的考德突然说起话来：“我们相信命运，也相信苦明神·伊莎多拉一直以来的教诲。”
    苦明信徒们的教义，『所有的幸福，所有的苦痛，都是命运赐予我们的试炼，我们要做的是抉择』。
    与此同时，李陆突然想到那群在弃婴山庄里的士兵，他们每个人都闪缩著眼神，不愿意跟他说北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甚至没告诉李陆与爱莉娜北大陆发生过什么事，大部分士兵像逃跑一般向机械帝国跑去。
    而剩余的那小部分人，他们也只顾著埋头离开，去找自己的家人。
    如果不是有几个士兵最终还是回头给了李陆地图，以及说了下五大国的部分法律，李陆跟爱莉娜到现在都未必能抵达莱尔之壁。
    而他们不说北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什么尊严跟面子，是他们就说不出口。
    他们可是得回到一个充斥著各种邪魔、邪神与偽神的地方。
    苦明神·伊莎多拉死了。
    他们的信仰在一年前坍塌了，让他们说出北大陆到底发生什么，无疑是摧毁他们最后的精神与信念。
    已经没有神明可以保佑他们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李陆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如果离开这里，是不是要受到...那个叫做【命运的惩罚】的事？一个袋子里装三瓶毒药跟三瓶清水？死后不得进入极乐世界？”
    莫卢嘆了口气，没有回答。
    看来是默认了。
    李陆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这苦明教廷，很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让信徒们对命运自行选择答案了，而是按著他们的头，让他们去选苦明教廷想要的『选择』。
    北大陆的每个生灵都是命运的奴隶，善神的死亡...向所有苦明信徒拋出了问题，没有谁可以告诉他们这一切的真假与对错，他们能做的只有像奴隶一样执行苦明教廷给出的选择。
    面对一尊邪神，岩兔一族明明知道这是必定无法胜利的战爭，知道这是如此的荒唐，可他们只能去相信，去执行。
    因为这是苦明教廷给出的选择，他们需要新神的诞生。
    这並不好，非常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