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觉得“五个工作日”没问题，根本没往节假日顺延那层想。
    是她……能力不行。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羞辱都让她难受。
    会议散场时，眾人鱼贯而出。
    许汐顏收拾好合同，起身要走。
    “等等。”
    沈默还站在投影屏边，没有看她：
    “这几份合同，今晚改完。明天一早对方要签。”
    许汐顏脚步一顿。
    “……好。”
    “就在公司改，改完发我邮箱。”
    沈默顿了顿，“改不完，扣工资。”
    许汐顏深吸一口气，终是没忍住，眉毛一横：
    “沈默，你別太过分了！”
    沈默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抬起手，示意许汐顏噤声。
    “喂，富叔。”
    “沈总，於家那块地的手续全部走完了，產权变更也已完成。”
    沈富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我想跟您確认一下，什么时候安排交付？”
    沈默沉吟片刻，“不用等，直接给他们就行了，一会儿我会给清月发个消息。”
    “好的，那我明天就联繫於总……”
    “对了。”沈默打断他，“钱也不用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沈总？”
    “那块地，是送的。”沈默语气平淡：
    “所有费用，从沈氏帐上走。”
    说罢，他忽然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像凝固了一瞬。
    “地？於清月？”
    许汐顏忽然將手中的合同拍在桌子上，怒声质问：
    “你送她一块地？”
    沈默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许汐顏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
    “难怪我今天上午看沈富拿著金融街的写字楼资料。”
    “你是送她那边的？你知不知道那边有多贵？！”
    沈默默默掛断电话，而后淡淡道，“说完了？”
    许汐顏一噎。
    “说完了就出去。”
    沈默收回目光，“这是你一个小员工该管的事？”
    小员工。
    许汐顏紧握拳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默打断她，“我用我自己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许汐顏，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现在只是欠我两千多万的行政助理。”
    “我给谁送钱，送多少，送什么，那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看著她：
    “你，没有资格过问。”
    许汐顏僵在原地，愣愣怔怔的看著沈默。
    似乎依然想不明白沈默为何会用这种態度对她。
    沈默冷笑地看著她苍白的脸，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许汐顏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慢慢收起桌子上的合同，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改合同。
    把“项目启动”加括號，註明“以乙方收到首付款且双方书面確认开工日期为准”。
    把“五个工作日”改成“五个自然日”，註明……
    改著改著，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抬手擦了擦，以为是屏幕反光。
    擦完发现还在模糊，又擦了一下。
    手背湿了。
    许汐顏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臂弯里，睁著眼睛，看泪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忽然在她脑海中反覆盘旋。
    她想起婚礼那天，她穿著百万婚纱站在沈默前面，说“不愿意”。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为了真爱对抗全世界，勇敢极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韩一凡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坚定地相信有情饮水饱。
    可现在……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才知道金钱是多么的重要。
    但偏偏这个，韩一凡无法给予她。
    甚至他反倒还要向她索取。
    今天的这一切……当初婚礼上的那句“不愿意”，她真的选对了吗？
    许汐顏的工位很小，三面挡板已然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晚上十一点分，许汐顏终於改完了最后一份合同。
    她把文件发送到沈默的邮箱，盯著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很久，才慢慢合上电脑。
    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茶水间那盏小灯还亮著。
    许汐顏站起身，收拾好桌面，將那张两千万的银行卡放在西装內侧口袋里。
    半小时后，许汐顏推开许家別墅的大门。
    父母和弟弟都没睡，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盯著她。
    似乎生怕她跟早上那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一样。
    “汐顏回来了？”
    黄秀声音刻意放软，“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许汐顏没回答。
    她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像是隨时准备转身离开。
    只是想到那迫在眉睫的高利贷期限，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
    “爸，妈，程程，你们都过来坐。”
    黄秀愣了一下，和许正对视一眼。
    许程放下手机，狐疑地看著她。
    许汐顏嘆了口气，走到沙发边，从內侧口袋里抽出那张银行卡：
    “这里有两千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许正眯著眼睛打量著女儿，“你那还有钱？”
    许汐顏苦笑，“借来的。”
    许程则没想那么多，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卡：
    “姐！你从哪借的？”
    许汐顏避开弟弟的手，將银行卡递给父亲：
    “高利贷那边，明天先还一部分堵住他们的嘴，剩下的给程程一百万，其余当作家用。”
    “以后……”她顿了顿，“別再搞那些事了。”
    “汐顏，”许正皱了皱眉，神色复杂地盯著女儿，“这钱……哪来的？”
    许汐顏抿了抿嘴，“沈默借的。”
    黄秀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她一把抓起那张卡：
    “沈默他心里肯定还有你！不然怎么会借这么多钱？”
    “两千万啊，说借就借，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许正也鬆了口气，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
    “既然他肯借钱，那说明还是有迴旋余地的。”
    “是啊，汐顏！”
    黄秀一改连日来的愁容，笑眯眯的：
    “妈说句你不爱听的……”
    她放下银行卡，凑近女儿，压低了声音：
    “这借钱，借来借去的，哪有给的好？”
    “你想想，他现在肯借你两千万，那要是你成了他的人，他的……不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