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阳区，嘉行传媒总部大楼的三层。
    空气中混杂著各种大牌香水味、髮胶味以及粉底液的味道。
    今天来试镜的，清一色都是各大经纪公司塞过来的年轻男演员，目標直指s+大剧《三生三世枕上书》中极其重要的男配角——苏陌叶。
    这年头，稍微有点名气的小鲜肉，排场都极大。
    放眼望去，候场室里涇渭分明地坐著几个小团体。
    有的当红流量身边围著助理，扇风的、端著冰美式的、还有专门负责补妆的。
    而在候场室最边缘的一个单人沙发上，许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衬衫，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
    脸上更是乾乾净净，別说眼线，连最基础的粉底都没打，纯纯的素顏。
    他的手上拿著一张號码牌：31號。
    在这个人人都试图用眼神杀死竞爭对手的空间里，许深那种近乎於静止的鬆弛感，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只是隨意地翻看著手里那两页薄薄的试镜剧本，连头都没抬一下。
    不远处，几个正在让化妆师补粉的小鲜肉，透过镜子的反光，暗中打量著这个连个助理都没有的“野生演员”。
    “那人谁啊？哪家公司的？怎么连个团队都没有。”一个画著精致爱豆妆的年轻男生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不知道，估计是哪个不知名小公司来碰运气的吧，估计也就是来走个过场当炮灰的。”
    男生听了，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理了理自己特意做好的古装髮型，不再理会。
    在这个圈子里，没背景、没排场，就等同於没实力。
    这是大多数流量明星的共识。
    当然，也有心思活络、喜欢到处探底的。
    一个穿著潮牌、看起来性格比较外向的年轻演员拿著保温杯溜达了过来，在许深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他胸口的號码牌是28號。
    “兄弟，看著面生啊。”28號自来熟地搭话：“我叫张浩，你哪家公司的？今天这阵仗可够大的，全是大厂推过来的人。”
    许深合上剧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隨和自然地开始胡说八道：“没公司，个人干，以前也没怎么演过戏，刚好有个朋友认识选角导演的助理，就推荐我过来试一试，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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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许深这么坦诚的“交底”，张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里的防备心彻底放了下来。
    一个没演过戏、纯靠朋友推荐来碰运气的素人，在这个神仙打架的试镜场里，確实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张浩盯著许深那张脸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哪怕是坐著也依然挺直的脊背和舒展的肩颈，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
    这五官比例和骨相，也太优越了点，哪怕是素顏，在一堆浓妆艷抹的男艺人里也极其打眼。
    “兄弟，我说真的。”张浩压低声音：
    “你这顏值和身段，在这圈子里绝对是稀缺资源，你今天要是没选上也没关係，出去赶紧找个靠谱的经纪公司带一下，稍微包装包装，肯定能有起色的。自己一个人单干，好本子根本轮不到你。”
    面对这份来自陌生人的“好意”，许深並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借你吉言，我一会儿进去儘量不腿软就行。”
    “放轻鬆，里面坐著的大佬多了，权当积累经验了。”张浩拍了拍许深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做派。
    ……
    此时，一墙之隔的试镜室內。
    宽大的长条会议桌后，坐著三个人。
    居中是这部剧的总导演杨玄，左边是作为主要投资方兼老板的杨蜜，右边则是今天特意抽出时间来看选角的热芭。
    热芭今天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宽鬆t恤，一头长捲髮隨意地用鯊鱼夹挽在脑后。
    因为长期连轴转的通告，她的眼底有著明显的疲惫。
    在原著和剧本里，阿兰若之梦是全剧极其高光且虐心的一个篇章。
    苏陌叶作为阿兰若的师父，是阿兰若在那个冰冷家族里唯一的温暖和光。
    两人之间有著极其复杂的师徒情和隱忍的拉扯。
    热芭是个非常吃对手戏状態的体验派演员。
    她今天之所以亲自坐镇，就是希望能选出一个眼神里有內容、能真正在戏里接住她情绪的男演员。
    但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几个巴掌。
    “阿兰若……两百多年了，我找了她两百多年。”
    场地中央，刚才那个画著红眼线的流量小生正在表演那段重头戏。
    热芭坐在台下，单手撑著下巴，手指用力地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
    这演的是什么东西？
    对面那个小生为了表现出苏陌叶的“风流倜儻”，竟然在念台词的时候，衝著虚空极其做作地挑了一下眉毛，隨后嘴角勾起了一个歪嘴战神的標准邪魅冷笑。
    热芭在心里无力地哀嚎了一声。
    如果进组之后，她每天要对著这样一张脸、这样一种体態去演那种生离死別的虐心大戏，
    她觉得自己非但哭不出来，反而会因为频繁憋笑或者生理性不適而ng无数次。
    一旁的杨蜜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热芭生无可恋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其实杨蜜早就看不下去这些辣眼睛的表演了。
    但流程必须得走完，別人塞过来的人，总得给个当面展示的机会。
    场地中央的小生终於“深情”地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室內鸦雀无声。
    没有人在剧本上打分。
    导演杨玄给出了一句敷衍的场面话：“好，辛苦了，你的表演我们看到了，情绪……挺饱满的，回去等通知吧。”
    小生满脸自信地鞠了个躬，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热芭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杨导，蜜姐。”热芭转过头，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疲惫和抗拒：
    “如果苏陌叶是这种水平，那我申请阿兰若的戏份全靠后期绿幕抠图吧，我真的，打心底里不想和这样的人对戏，我连入戏的门槛都找不到。”
    杨玄导演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全是一堆工业流水线上的塑料脸，空有一副皮囊，里面全都是空的。”
    杨蜜放下手里的咖啡，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一叠试镜简歷上轻轻敲了敲。
    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编號为“31”的简歷上。
    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深邃，五官清朗。
    “別急啊，这不还有几个没看嘛。”杨蜜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著几分悠然：“说不定下一个，就能给你们洗洗眼睛呢？”
    热芭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门外，显然並没有抱任何希望。
    这种试镜她见得太多了，一个比一个懂得怎么在镜头前凹造型，却没有一个懂得怎么去体会人物的心。
    杨玄导演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一眼手边的名单，对著站在门口的助理点了点头。
    助理立刻拉开门，对著门外略显嘈杂的候场室喊道：
    “下一位，3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