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陈白袖看著眼前这神奇的黑书一时间有些语噎。
    还真是不行。
    他抬眼来朝著杨铭问道：“杨大人，为什么？”
    杨铭隨手一招，那【悟道天录】便脱离陈白袖的手，落到了杨铭掌中，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时机不到，你便是將你的血都流干了，也是无用。”
    陈白袖垂了垂眸：“时机不到？”
    杨铭笑了笑，又问道：“你想做什么？”
    陈白袖摇头：“我想试试我的一些想法。”
    没有机会再重来，他似乎有些失望。
    杨铭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他：“怎的，非要做梦尝试么？人生可不是事事都写好註解的。你就非得做梦，不敢经歷真实么？”
    这贼偷才轮迴了五次，就给他形成路径依赖了。
    陈白袖闻言一滯，沉默了下来。
    被他自己扭断的手指正在汩汩流血，过了一会儿，他朝著杨铭说道：“现实很沉重。”
    杨铭摇了摇头：“並非现实沉重，而是梦境太轻。”
    陈白袖晃了晃身子，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梦里有好多次试错的机会。
    死了几次之后，他感觉人生都变得有些轻飘飘了。
    所以刚刚才无所顾忌地扭断了自己的手指。毕竟更痛苦的事情他都已经经歷过了，他觉得没什么所谓的。
    然而现在他才又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指真的断了，彻底失去了，再也不会復原了。
    恍惚了一下，他似乎理解为何不能再做梦了。
    陈白袖抬眼来看著杨铭，认真道：“您说的对，现在確实是时机不对。”
    杨铭笑了笑，摩挲著手中的茶杯，递上前来，轻轻呼了口气，抿了两口，清凉茶香扑面而来，从舌苔晕染开来。
    他饶有兴致地朝著陈白袖问道：“日后还偷吗？”
    陈白袖近乎於条件反射似的点头应答：“偷！”
    踏上这条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头。
    杨铭轻轻点了点头，摇晃著杯中茶叶：“嗯……”
    陈白袖回神来，不住问道：“杨大人，你也是贼么？”
    在陈白袖的眼中，杨铭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对於贼之一道看得十分透彻，抹除了他心中的芥蒂，引他入道。虽然先前敬茶是存著偷东西的目的，但是所言却出自真心。
    他是真的认为杨铭是他的引路人。
    对方还看穿了他的偷窃手段，该是技艺和心境比他还要高的贼，是长者！
    杨铭：……
    “我是狱卒，你说我是不是贼？”
    他虽然是个白役，没有编制，但好歹也是个官差。
    这贼偷多少是有点没礼貌了。
    陈白袖又问道：“那赵家的財物不是您偷的吗？”
    “额……”
    这贼偷是个聪明的。
    某种意义上讲，也確实没错。
    杨铭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那些財物確是我拿走的，但我没偷……”
    话音未落，便是收到了陈白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下一瞬，
    “扑通！”
    他竟直接跪倒在了杨铭的跟前，一脸恭敬：“师父在上，还请受徒儿一拜。”
    杨铭：……
    “我怎么成你师父了？”
    陈白袖这脑迴路，杨铭一时间还真就不好理解。
    先是来偷他的东西，被发现了就自己扭断手指，现在又低头拜师……
    果然能登上【悟道天录】的人，还真就没几个精神正常的。
    陈白袖叩头拜倒，双目之中满是虔诚：“师父解我心结，授我机缘，引我入窃之大道，如何不可为师？”
    在陈白袖的视角中，杨铭显然就是个贼祖宗，偷盗高人。
    关於如何做贼他理解深刻，但是却没有生硬的传授什么窃贼技巧，传授什么道理让他入行。只是引导著他，让他做梦轮迴，自己觉醒自己的意志，自己走自己的道路，自己悟，自己感受，自己修行，便是走出自己的窃贼之道，这样才走得踏实……
    这才是真正的老师啊！
    “师父，您不必多说，徒儿都已懂得！”
    “今后便交由徒儿，將咱们窃贼一道，发扬光大！”
    杨铭虽然没说，但是想来，一直都在等著吧！
    在等著他拜师！
    现在他喝了自己刚刚敬的茶，该是在暗示吧。
    否则的话，杨铭图什么？
    二人的身份差距如同鸿沟一般，杨铭却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开解他，还拿宝贝来帮他！
    他有什么价值值得杨铭如此？
    引路之恩，提点之恩，再造之恩……如此大恩，他不能不守规矩。
    陈白袖確实聪明，心思玲瓏，但是聪明得过了，心思也太多了……
    杨铭说话故作高深的习惯终於迎来了属於他的代价。
    陈白袖思绪纷飞，绕到了一个任杨铭如何猜想都想像不到的角度。
    杨铭：……
    杨铭翻了个白眼：“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些什么？”
    陈白袖大喜，又拜倒：“师父宽心，白袖定不负尊师所望！”
    人总归不是机器。
    在理性追逐自己的理想的同时，总归是会有情感牵绊。
    轮迴这五回，陈白袖常觉寂寥。他的父母都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连结。
    只有在看到贫苦之人接收到他的馈赠时，那狂喜的神情，虔诚的膜拜……他才会感到阵阵宽慰。
    但是现在不同了！
    有杨铭这人存在。
    有知他信他的老师，他重新在这个世界找到了亲近的感觉。
    虽然不理解陈白袖的脑子是怎么转的，但是杨铭也並不准备拒绝他。
    他知道陈白袖是诚心的，儘管相识不久，儘管他只是个贼，但却有著不弱於杨武的忠心。
    徒儿也好，下属也罢，都是信任关係的一种。
    《成为狱场教父，从贼祖宗拜师开始》。
    他垂首，轻轻拍了拍陈白袖的肩膀，將他扶了起来：“做你自己想做的，不用管我的期待。”
    如菩提对猴头儿说的那般：“日后若是惹出了什么祸事，莫把为师供出来就好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授业大恩难偿！请您宽心，徒儿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还是老师聪明，身为一个贼，却跑来衙门当狱卒。贼做官差，灯下黑，这如何能被抓到呢？
    学到了，学到了！
    陈白袖感觉自己又被拓宽了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