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轮迴，陈白袖经歷了差不多的人生，每次死亡都会在监牢之中重新甦醒。
    每次轮迴会因为他的选择而產生一些差別，甚至大事件也会有所不同，一切的感受都真实得不行，所有的经验和回忆都被保留，他见过许多人，跟许多人交谈过。
    但是，对於杨铭这个特別的人，他却一次都没有遇见！
    杨铭很有名的，在柳午县也算是个话题人物，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该一点痕跡都没有。但是在这场轮迴之梦中，他却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人，杨家的长子也不是他，仿佛杨铭是被世界遗忘一般。
    只有陈白袖自己记得这个改变了他人生的人。
    而这次轮迴甦醒，他离开监狱，却听到了杨铭的名字。在见到杨铭的那一刻，他终於可以確定，现在的世界才是真实的，那场诡异的轮迴之梦已经结束了。
    这次他死了，或许就真的死了。
    “是嘛~”
    杨铭似乎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笑道：“也挺好的，我可不想让一个贼偷记掛著。”
    陈白袖洒然一笑：“这您可赖不得，我会永远记得您。您助我开悟，便是我的引路人。”
    他摸摸石桌上的茶壶，触手温热，便斟茶七分，行至杨铭面前，双手奉上，恭恭敬敬道：“我为您敬茶。”
    月光皎白，茶香迎面。
    陈白袖动作恭敬，眸光虔诚。杨铭饶有兴味地看著眼前这“贼偷少年”：“哦？照你这么说，这杯茶我是拒不得了。”
    “好~”
    杨铭直身，接过茶杯。
    然而紧接著，在两人接触的瞬间，白瓷清纹的茶杯中水波无风自动，荡漾波纹。陈白袖眸光微凝，下意识垂眼看去——
    不知何时，杨铭的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抬眼间，陈白袖对上了杨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语声在耳边响起：“我不是与你说过，莫要偷到我身上来么？”
    五世求道轮迴，专注於窃贼之道。
    陈白袖的偷窃水平已经到了极高的水平，只要让他碰到，他就有办法偷取对方身上的东西。
    杨铭外表看起来不过就只是个普通书生罢了，没什么特殊能力，陈白袖有千种万种办法从他身上偷到想要的东西。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动手，便被制住了。
    杨铭似乎看出了陈白袖眼中的惊诧，鬆开了他的手腕，笑容依旧平和：“你会什么，我都会。”
    莫非杨铭也是个贼？
    陈白袖不住暗自想著。
    “杨大人，白袖先前就没有保证过此事。”
    上次轮迴陈白袖可一次都没有被抓住。
    眼下刚刚出了监狱，他便被抓住了，好久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他也有些感慨。
    但也並没有抵赖，乾脆地承认了。
    他坦荡看向杨铭：“杨大人，我確实想偷您的东西，但我不会据为己有。白袖虽走窃贼之道，但所作所为皆不误本心，我还会再还给您。”
    “我知晓您不会告诉我您的秘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確认，我的梦是否跟您有关，如果可以，我还想再做一次这样的梦……”
    这场轮迴之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甦醒过来之后还是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场梦绝非偶然。
    在此之前发生的最特別之事，便是杨铭掏出一本奇怪的黑书，让他用血来写名了。
    按照当时的氛围，这根本就是无意义的事情。
    思来想去，只可能与此有关。
    所以他想从杨铭身上偷来这宝书试一试。
    关於他的窃贼之道，他还有许多想法，他想再做一次那神奇之梦。
    “咔吧！”
    一阵骨裂之声响起，陈白袖微微皱眉，却依旧不动声色。杨铭垂眸看去，但见陈白袖一根手指已经硬生生被自己掰断，扭曲地掛在手掌上，顷刻间肿胀发乌。
    “既然被您发现，那是白袖技艺不精，自断一指，以作赔罪。”
    杨铭：……
    能在悟道天录上写下名字的，总归不是什么正常人，不能拿常人的思维度之。
    杨铭没那么容易生气，不觉得陈白袖冒犯，却也不知道这贼偷的脑迴路是怎么长的，被抓到了就自断一根手指赎罪。
    这根指头没断在监狱，却是断在他的院子里了。
    杨铭摇了摇头，隨手一挥，黑书不知从哪里出现，落於他的掌中，徐徐微风翻动几篇书页：“我的东西，你偷不走，现在你也写不下你的名字。”
    “不信你便试试。”
    杨铭还没有在【悟道天录】上为同一个人写过两次名字呢！
    但並非不可。
    只是一次求道轮迴已经耗干了陈白袖的智慧和坚持，他在轮迴中走完了窃贼的路，隨之出现了意志动摇，悟道便也就结束了。
    他確实还有执念，还有想法，想要建立教派，想要改变规则……
    但是，这些都很模糊，他还需要修行。
    最起码现在，就算是杨铭把书给他，他也写不上自己的名字。
    “额……”
    凭藉著陈白袖的眼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富豪隱藏的宝物，找到一个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但是，他却完全看不出杨铭是从哪里把这本书变出来的。
    杨铭必定是个水平比他还要高的贼！
    难道他是什么世外高人，用易容之术来了这边陲之地，欲要找一个自己这样的接班人么？
    杨铭的身上好像充满谜团。
    虽然此身还不到十五岁，但陈白袖的心理年龄却已经超过了百岁。即便如此，他却依旧看不懂杨铭。
    不过，杨铭的身份对他不重要。
    他只需要专注於走自己想走的路即可。
    看著眼前的黑书，他面色虔诚，偷窃不得的东西，杨铭却已然隨手给他了。儘管杨铭告诉他不行，他还是要试试。
    他咬破了自己扭断的那根手指，登时血流如注，但是他却眼皮也没眨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黑书空白的书页，大滴大滴的鲜血滴在书上，他聚精会神写著自己的名字。
    只是……神奇之事发生。
    鲜血落於书页，竟然凭白悬浮起来，一点都无法晕染洁白的书页，先前轻轻鬆鬆便写好的名字，这次任陈白袖如何努力，都写不上一个字。
    果然，如杨铭所说，他现在不能再写自己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