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风呆立在雪地里，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办法。
    他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刚走几步，食堂的门开了，胡大牛他们陆续走出来，一群人嘰嘰喳喳地从他身边经过。
    只有郭文才停下来和他打声招呼：“你没事吧？”
    杜景风摇摇头。
    郭文才一边搓著手一边说道：“长官让我们去会议室集合，赶快过去吧。”说完，他小跑著跟上了队伍。
    杜景风犹豫片刻，转身也跟了上去。
    推开门，一股暖流迎面扑来。
    那是他们今天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房间里烧著炉子，热气从铁皮烟囱里散出来，熨在脸上，让人舒服得想闭眼。
    圣卢耶夫背对著他们站在前方，没有回头，只说了句：“自己找地方坐。”
    大家依次坐下。
    有人直接瘫在椅子上，有人靠著墙闭眼，还有几个躲在角落里小声嘀咕。
    杜景风心乱如麻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这里没人吧？”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杜景风並未回头，只是简单地晃动下手指。
    对方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很识趣地换了个地方。
    不多时，门开了。
    两名警卫抬著一个担架走进来。
    担架上躺著一个人，他很瘦，很年轻，眼睛闭著，身体笔直。他的脸色发青，嘴唇上结著一层霜，像是睡著了。
    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又急忙坐下。
    还有人在低声嘆息：“哎，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啊。”
    杜景风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赵哲？自己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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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架放在了圣卢耶夫前方的两张桌子上。
    圣卢耶夫缓缓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赵哲，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当看到杜景风时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並没有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圣卢耶夫开口说道：“我不管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来到了这里，我只希望你们明白，任何情况下逃兵都只有死路一条，明白吗？”
    “是，长官！”
    所有人起立。
    圣卢耶夫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继续说道：“赵哲的尸体，是在训练场南边三公里找到的。那个方向，是离开基地的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想跑，只可惜他低估了这里的温度，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长官。”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杜景风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今天拖拽著郭文才走的那个年轻小伙子，此时他正紧张地不停用手攥裤缝。
    圣卢耶夫双眼直视著他。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长官，我想知道赵哲的事情你怎么处理？是不是会按照你之前说的那样，把他的尸体送回家，然后再给一笔抚恤金？”
    圣卢耶夫摇摇头：“他是逃兵，我不可能这样做，上级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不等对方回应，他继续说道：“逃兵不值得可怜，他的事情我们会通报他的家乡，他的家人也將因为这件事取消所有待遇。”
    没人敢再说话。
    圣卢耶夫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不要认为这是残忍。如果在战场上你们之中任何一人当了逃兵，很可能会把你们全部害死。更何况，一旦把你们送上战场，督战队里的枪可不是打敌人的，明白吗？”
    说完，圣卢耶夫一摆手，两名警卫抬著赵哲离开了房间。
    伴隨著警卫离开，圣卢耶夫转身对助理点点头。
    助理离开房间，片刻后带著两名警卫搬来了各种各样的武器还有一些零件，一一摆放在圣卢耶夫面前。
    “接下来。”圣卢耶夫拿起一支枪，“我教你们认识这些武器，以及怎么用它们。”
    “这是莫辛-纳甘步枪。构造简单，打得准，只適合远程狙击。”
    放下那把，又拿起另一把。
    “这是 svt-40半自动步枪。你们上战场，用的就是它。十发弹匣，半自动，射速远胜栓动。”
    所有人都在凝神注视，只有刚才提问的年轻人始终低著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多小时里，圣卢耶夫依次讲解了狙击枪、自动步枪、衝锋鎗、反坦克步枪、手枪。拆装、上弹、瞄准，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
    一番演示，让台下新兵彻底服气。
    讲完最后一件武器，他站直身体：“明天上午，继续跑。下午，实弹射击。晚上，战术手势。丑话说在前头，这里所有內容，只教一遍。明白吗？”
    “是，长官！”
    声音整齐响亮，比之前更有气力。
    “全体带回，休息。”
    “是，长官！”
    人群议论著往外走，情绪明显高涨了很多。
    “明天就能摸到枪了，哈哈。”
    “这么快就让我们射击训练，该不会是要上战场了吧？”
    “废话，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上战场嘛。咋，你打算在这里养老？”
    一个多小时的枪械介绍足以让很多人兴奋，尤其是听到明天能实弹射击，一个个恨不得天马上亮。
    杜景风站起身，刚要走，圣卢耶夫挡住了他的去路。
    “长官。”
    圣卢耶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火柴划亮，照亮了他半张脸。他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
    圣卢耶夫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去：“杜景风，你已经不再是这个连队里的人了，知道吗？”
    “长官，我只是想要多学习一些。”这是杜景风当前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圣卢耶夫笑了几声：“你的工作是少校助理，非常安全，如果你都要上战场的话，那我们的国家也就没必要打了。”
    “长官，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助理，我......”
    圣卢耶夫弹了几下菸灰，打断了他：“这么想上战场送死？”
    杜景风没有回答。
    圣卢耶夫看著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扔在地上，抬脚碾了碾。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扔下一句：“你想送死，那得先让你家老子同意。”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就是这句听上去不太舒服的话，点醒了杜景风。
    是啊，自己之所以能享受这样的待遇，不就是因为父亲的关係嘛。
    转念又一想，这件事要真的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打开会议室房门，杜景风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收拾东西搬到少校那边？
    还是回宿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他纠结时，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上了远去的圣卢耶夫。
    “长官，长官，等等我。”
    听到喊声，圣卢耶夫停下脚步。
    杜景风来到他面前，大声说道：“长官，你说需要我替一位发烧的士兵站岗，对不对？”
    圣卢耶夫皱下眉头：“我是说过，前提......”
    杜景风直接打断了他：“长官，你下这道命令的时候我还是这个连队里的人，所以我必须要先完成这项任务才能离开。”
    见过各种场面的圣卢耶夫愣住了，心想，我看你他娘的比我还像疯子。
    放著好日子不过来参军，放著舒服的岗位不去非要去地狱。
    “杜景风......”圣卢耶夫还没开口，杜景风已经跑了出去，直奔门口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