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那座山依然没有到。
    圣卢耶夫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群已经快要散架的队伍，沉默了几秒，举起自己的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命令刚下，二十几个人直接一屁股坐进雪地里。
    没有人嫌冷，没有人嫌脏，此时能坐下来休息已经是恩赐了。
    圣卢耶夫缓步走到队伍中央，站定。
    扫视了眾人一眼，问道：“你们总想著上战场，谁知道战场是什么？”
    胡大牛立刻举起手：“报告长官，战场就是建功立业的地方唄。”
    圣卢耶夫盯著他看了两秒：“建功立业？”
    “俗话说的好，不想立功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俺上战场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有点意思。”圣卢耶夫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就不怕自己第一个死？”
    胡大牛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道：“不怕那是吹牛皮，可俺更怕这辈子穷苦地活著。”
    说完，顿了顿，长嘆一声：“哎，都是爹娘生的，都在一个国家活著，咋人家就这么有钱，俺们就这么苦呢。”
    话音落下，队伍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下意识地扭头，看了杜景风一眼。
    杜景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可不想被人这么盯著看，直接別过脸去看向远处的雪山。
    圣卢耶夫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雪地车从黑暗中驶来，车灯在雪地上晃动，扬起阵阵飞雪。
    车子在队伍后方停下，助理跳下来，快步跑向圣卢耶夫。
    “上尉。”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哲找到了。”
    圣卢耶夫並没有问“在哪儿”或者“怎么样”，只是“嗯”了一声。
    隨即转身，向队伍下达了新的命令：“所有人，目標训练场，跑步前进。”
    还没有缓过来，又要开始了。
    跑到腿已经不属於自己了，跑到呼吸只剩下本能的喘息，跑到天色彻底黑透，他们终於看到了训练场岗哨的灯光。
    走进训练场，圣卢耶夫让助理带著他们先去吃饭。
    二十多个人像恶狼一样扑向那些早已凉透的饭菜。
    放在平日里，杜景风连看都不会看的东西，如今被他三口两口扒完了。这还不算，他甚至拿起盘子，把最后一点汤汁都舔乾净了。
    “杜景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喊声。
    杜景风放下手中的盘子，转过身，发现圣卢耶夫正站在那里。
    他看到圣卢耶夫时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今天晚上要站岗的事情。
    迟疑片刻后，站起身，走过去。
    “你跟我来。”圣卢耶夫说完，扭头走了出去。
    杜景风带著一头雾水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操场，走到整个训练场唯一的二层建筑门口。圣卢耶夫停下，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扇门：“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杜景风愣了一下：“等我？长官，是谁？”
    “进去就知道了。”
    圣卢耶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杜景风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转动著。別说这个地方，就是放眼整个军队，他也没有认识的人。
    难道是知道我家有钱，想让我捐款？
    还是父亲的关係？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一二三。
    只能硬著头皮敲响那扇未知的门。
    咚咚咚！
    三声门响。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杜景风推开门，发现这是一间办公室，正前方桌子后面坐著个少校军衔的长官。
    急忙向前一步：“长官，您找我？”
    少校低著头翻看著文件，头也不抬，只是用手指了指杜景风身后依然敞开的房门。
    杜景风转身，轻轻把门关上。
    再回头，少校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嚇得他浑身一颤。
    少校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问道：“杜景风，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啊？”杜景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里只有你和我。”少校往后退了一步，靠坐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说实话，战场非常残忍，甚至比地狱还可怕。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坐我的车离开。”
    听到这里，杜景风瞬间明白了。
    果然是父亲在动用钞能力。
    短暂迟疑后，抬起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我不会离开这里。”
    少校挑了挑眉：“当真？”
    “是的长官。”
    少校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既然你有报国之心，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这样吧，我一直缺一名助理。你暂且跟著我。”
    杜景风又是一愣。
    助理？一直呆在长官身边，既不用训练，还不用上战场？
    真要这样干了，那还不被人戳烂脊梁骨。
    “报告长官，我们连队有一名物理老师，他比我更適合这份工作。”
    少校抬起头，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杜景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要留下来，就服从命令，明白吗？”
    “是，长官。”
    少校摆了摆手：“你父亲跟我联繫时，我是真不想管这件事...行啦，去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搬到这边来。”
    “长官......”
    “嗯？”
    杜景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是，长官。”
    他心事重重地推开门，离开房间。
    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想到了同一宿舍的那些人，有矿工，有苦力，还有老师，有自愿来的，有被迫来的，他们都无法改变上战场的结局。
    而自己呢？
    用钞能力轻鬆换来了更安全、更舒服的工作......越想越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无意间发现右前方的路灯下是圣卢耶夫和助理。
    当即快步跑过去。
    “长官。”
    圣卢耶夫转过头，看见是他，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了？”
    “长官，我想请你帮个忙。”杜景风喘著气，“去告诉少校，把我留在队伍里。”
    圣卢耶夫盯著他，没有说话。
    旁边的助理也愣住了。
    过了好一阵，圣卢耶夫才开口：“杜景风，你疯了？少校助理是什么职位你不懂吗？”
    “我懂。”
    “那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没准过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的上司了呢，呵呵。”
    圣卢耶夫说完转身走出去。
    助理对杜景风笑了笑，低声提醒道：“那是个好差事，多少人都想要，別一时衝动就错过。”说完，快步跟上了圣卢耶夫的步伐。
    望著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杜景风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