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握著铁棍，盯著雾中的人影，问：“何为五鬼？”
    秦韜略抱著他的腿，抖得厉害，牙齿打颤：“就是服务於南唐国主李璟的特务机构，由陈觉、魏岑、冯延巳、冯延鲁、查文徽五人创办。此五人號称五鬼，统领特务机构，横行朝野，无恶不作。朝中大臣，但凡敢说真话的，要么被他们构陷下狱，要么被他们派杀手暗中除掉。民间百姓，若是议论朝政，轻则抓去打板子，重则……重则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追杀我的，就是五鬼手下的人级杀手。”
    赵匡胤眉头一挑：“人级？”
    “是。他们手下的杀手分为天、地、人三级。天级最高，据说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能飞檐走壁，来去无踪；地级次之，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人级最次，但也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负责追杀我们这些逃出来的人。”
    赵匡胤听完，眯起眼睛，看向雾中的人影。
    那人骑在马上，手里的弓已经收起，换成了一把刀。
    赵匡胤把铁棍往地上一顿，朗声道：“阁下来到我中原地界杀人，恐怕不合適吧？”
    对方沉默不语。
    赵匡胤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取下腰间的七伤刀，缓缓摆出架势。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与身体成四十五度角，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微微下沉。
    “那阁下是想討教一二？”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盯著赵匡胤看了许久，缓缓调转马头。
    马蹄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渐渐远去。雾气吞没了那人的身影，只剩下越来越弱的马蹄声，最后连马蹄声也消失了。
    秦韜略这才鬆开赵匡胤的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恩公，恩公真乃神人也。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赵匡胤收刀，把刀插回腰间。
    赵武灵和韩重贇从草丛里钻出来。赵武灵跑过来，上下打量赵匡胤，確认他没事。
    “哥，那人走了？”
    “嗯。”
    韩重贇走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赵壮士，你可真行啊。就凭几句话，就把那杀手嚇跑了？”
    赵匡胤摇摇头：“不是几句话的事。是他自己觉得不是对手，才走的。”
    他说著，看向秦韜略：“你说的人级杀手，具体是什么水平？”
    秦韜略想了想，说：“我也说不准。但我听人说过，人级杀手都是从军中选出来的精锐，一个人能对付三五个普通持械士兵。”
    赵匡胤在心里估摸了一下。
    一个人能对付三五个普通持械士兵，放在江湖上，大概就是三流高手的水平。自己刚从老道那学七伤刀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水平。但这段时间经歷了多次生死搏杀，对七伤刀的领悟进一步加深。现在的自己，已经隱隱摸到了二流高手的边。
    刚才那人盯著自己看了那么久，应该是觉得没把握就自行退了。
    杀手就是这样，有把握才出手，没把握就等下一次。他们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只讲究完成任务。
    赵匡胤看向赵武灵和韩重贇。
    “被杀手盯上了。你们怎么看？”
    韩重贇挠挠头，苦笑道：“赵壮士，你这问的，我能怎么看？我就是个走货的，哪见过这种阵仗。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真行啊，连南唐的杀手都盯上你了。我韩重贇这辈子能跟被南唐杀手盯上的人走一路，也算是长见识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些担忧的。被杀手盯上不是小事，弄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
    赵武灵倒是一脸无所谓，撇撇嘴说：“赵大哥福大命大，区区杀手，又能如何？刚才那个什么杀手，不是被赵大哥几句话就嚇跑了吗？”
    在她看来，只要赵匡胤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赵匡胤没接话，看向秦韜略。
    秦韜略还坐在地上，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见赵匡胤看他，挣扎著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赵匡胤面前。
    “恩公，秦某有个不情之请。”
    赵匡胤低头看他：“说。”
    “秦某如今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恳请恩公收留。秦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好歹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会算帐，会记帐。恩公若不嫌弃，秦某愿为恩公效犬马之劳，做牛做马，报答恩公救命之恩。”
    他说著，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的一声响。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眼神示意赵武灵和韩重贇。
    韩重贇耸耸肩：“赵壮士，你拿主意。我反正是跟著你走的，你多收一个人，我没意见。”
    赵武灵想了想，说：“哥，他怪可怜的。而且他刚才还救了你一命呢，要不是他扑倒你，那箭就射中你了。”
    赵匡胤点头，“对我们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吧，你叫什么名字？”
    “秦韜略，恩公，各位。”
    “秦韜略，这名字倒是有意思。韜略，韜略，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是盼著你將来有谋略有胆识吧？”
    秦韜略苦笑：“恩公说的是。家父当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盼我能学成文武艺，將来报效国家。只可惜如今国已不国，家已不家，这名字反倒成了笑话。”
    赵匡胤摆摆手：“行了，起来吧。跟著可以，但有两件事。”
    秦韜略大喜，磕了一个头：“恩公请讲！”
    “第一，我这儿不养閒人。你既然说会算帐会记帐，那以后路上开销你来管。第二，我这儿不讲什么主僕，都是兄弟。你叫我赵大哥就行，別恩公恩公的叫，听著彆扭。”
    秦韜略连连点头：“是，赵大哥。赵大哥放心，韜略一定尽心尽力，绝不给赵大哥添麻烦。”
    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到一边。
    赵匡胤瞅了眼天色，太阳升了起来，雾气散得差不多。
    “走吧。趁著天好，多赶些路。”
    四人继续上路。
    这回队伍变成了四个人。韩重贇还是走在最前头开路，赵匡胤背著铁棍居中，赵武灵跟在后头，秦韜略走在最后。秦韜略虽然虚弱，但吃了乾粮喝了水，又歇了这么一会儿，精神好多了，走起路来虽然慢，但也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