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战即將爆发，似乎已经无法避免。
    孙家老祖，白髮苍苍的孙百忍，站在李长老身后，枯瘦的身形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残存的孙家弟子——只剩下这最后八十余个修士，修为参差不齐，大多还都是些炼气三四层的弱小修士。
    可这些人，已经是他孙家最后的一点血脉了。
    二十多年前，当孙家的矿工在矿区深处意外挖出一条二阶灵脉的支脉时，孙百忍激动得整夜睡不著觉。
    二阶灵脉！
    那是足以让一个炼气小族脱胎换骨的机缘！
    他孙家蛰伏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了翻身的希望。
    可他也害怕。
    陈家在南境五城经营了近两百年，根深蒂固，势力庞大。
    若是让陈家知道孙家私藏二阶灵脉，等待孙家的只有灭门一途。
    於是他选择了隱瞒。
    二十多年来，他小心翼翼地糊弄著陈家偶尔来巡查的弟子，明面上开採那条贫瘠的一阶灵脉，按时上供灵石，做出一副恭顺听话的模样。
    私底下，他倾尽全族之力，偷偷开採那条暗藏的二阶灵脉，一点一点地积攒著孙家崛起的资本。
    二十多年的心血，攒下了那几千块块下品灵石，里面甚至还有八十块中品灵石，和几十株用灵泉培育多年的珍稀灵草。
    可全没了！
    莫名其妙的，就全没了！
    他不知道那批灵石和灵草到底是被谁偷走的，但他知道，孙家这二十多年的隱忍和积蓄，已经付诸东流。
    如今，孙家与陈家彻底撕破了脸，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李家。
    可这李长老……真的靠得住吗？
    孙百忍咬了咬牙，將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孙家弟子拢了拢，低声喝道：“都打起精神来！今日若是挺过去了，孙家就有翻身的一天！”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至於內心究竟是何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长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一张传讯符悄无声息地被激活。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灵力化作一线，將消息送了出去：“孙家有二阶灵脉，速来。”
    传讯符化作微光，没入夜空。
    这消息送出去，李家那两位老祖必定会亲自出马。
    二阶灵脉的分量，比十个孙家都重。
    他只需要拖住眼前这几个人，等援兵到了，局势自会逆转。
    “陈三长老，”他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確定要在这里动手？这里可不是你们陈家。”
    陈敬嫦没有回答，只是將剑尖又向前递了一寸。
    就在这时，陈无缺拄著剑，踉蹌著走上前来，传音道：
    “三长老，孙家的矿道是故意炸毁的，我去探查过，那矿道坍塌的痕跡，分明是从內部引爆的爆裂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百忍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那矿道下面，一定藏著什么东西，孙家不想让我们看见。”
    陈敬嫦的瞳孔微微收缩。
    故意炸毁矿道，不惜与陈家翻脸也要掩盖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包括那李家长老，原本只是抱著看戏的姿態，此刻为何不惜与他陈家为敌，也要护著那孙家？
    她没有犹豫，手指一翻，一枚传讯符同样被激活，灵力注入，消息化作微光，朝陈家方向飞去。
    “孙家叛变，李家插手，形式危机，请族內速派援兵！”
    两道传讯符的光芒先后没入夜空，像是两只飞蛾，消失在这片被隔绝阵笼罩了许久的夜色中。
    远处的高坡上。
    几道黑影潜伏在灌木丛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打不起来了。”其中一人低声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失望。
    “急什么，”另一人轻声笑道，“陈家和李家都在摇人，待会儿有的热闹看。”
    “你们说，孙家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能让陈家和李家都红了眼？”
    “谁知道呢。反正跟紧了，说不定能捡点漏。”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后退，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是王家、卫家和赵家的眼线。
    ——南境五城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私底下谁不在別人家门口放几只眼睛？
    陈李两家若是打起来，他们乐见其成，若是能趁乱捞点好处，那就更好了。
    巨石旁。
    陈静姝將一件外袍轻轻盖在陈运身上。
    “你伤还没好，別乱动。”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难得的温柔。
    陈运靠在石头上，看著远处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的储物袋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著几千块下品灵石和八十块中品灵石，还有那几十株用灵泉培育的珍稀灵草。
    他不过是顺手牵羊，弄了点资源。
    可谁能想到，孙家为了这批灵石，居然敢炸矿道、反陈家？
    陈运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这下子动静可多大了。
    但这孙家分明包藏祸心已久，自己此举，反倒是让孙家这颗定时炸弹提前爆炸，这总赖不到自己头上吧？
    念及於此，陈运还稍微往巨石的侧面挪了挪，儘量低调，避开那孙百忍的视线——万一这老傢伙將灵石丟失的事情联繫到他头上，那可就麻烦了，毕竟他是用神识偷袭过孙百忍的。
    “怎么了？伤口疼？”
    一旁的陈静姝见陈运又是皱眉，又是挣扎著挪屁股，连忙凑过来，眼中满是关切。
    “没事。”
    陈运摇了摇头，心底则是暗自好笑。
    这小妞，该不会因为这孙家一行，还有山洞內的旖旎，这就心动了吧？
    还真是好哄得很！
    此时局面有些僵持。
    陈家是有三位筑基修士，而且还都是筑基中期，要覆灭就只有一位筑基初期老祖的孙家，倒是轻而易举。
    可此刻李家插手，这就难办了。
    那李家长老乃是筑基中期，即便是陈敬嫦三人出手，也未必留得住对方，且一旦陈家和李家开战，那李家筑基巔峰的孪生老祖亦不是好惹的。
    最主要的是底气不足——自家人知道自己事，陈家老祖陈玄山虽然强悍，但同样是寿元將近，如此节骨眼上，究竟值不值得和李家开战。
    陈敬嫦无奈道：“此事恐怕还得族长定夺，甚至需要惊动父亲！”
    包括暗中虎视眈眈的另外三家，又何尝不想藉机试探试探那陈家老祖，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