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魏忠贤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诸位大人,还愣著干什么?回府筹银子去吧。三日期限,过时不候。”
他转过身,往后殿走去,走到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诸位,陛下说了,这次不交钱的,就不用交了。直接去午门外跟孙御史作伴。”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屏风后面。
殿內,钱谦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另一边,午门外。
刑台一字排开,从东到西,黑压压一片。
一百七十一根木桩,一百七十一个刽子手,一百七十一把雪亮的剥皮刀!
禁卫们把人押上来的时候,那股尿骚臭味已经瀰漫了整个广场。
有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被拖著走。
有人哭得撕心裂肺,喊著陛下饶命。
有人浑身发抖,嘴里念叨著我是冤枉的。
户部郎中孙茂是被第一个绑上木桩的。
他的裤子已经湿透了,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我错了!我知罪!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见陛下一面!”
他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鲜血顺著胳膊往下淌。
没有人理他。
刽子手开始磨刀。
霍霍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太常寺李文才被绑在第二根木桩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对著皇极殿的方向嘶声喊道:
“陛下!臣一时糊涂!臣愿意退赃!愿意拿钱赎命!陛下!”
没有人回应他。
五城兵马司的赵虎被绑上木桩的时候,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笑著笑著,就变成了嚎哭。
顺天府的周平被绑在第四根木桩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刽子手嫌他脏,踢了一脚:
“老实点。”
太医院的方孝德被绑上去的时候,对著皇极殿的方向破口大骂:
“朱由检!你这个暴君!你比洪武还狠!你……”
旁边禁卫一拳砸在他嘴上,血沫飞溅,后面的话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刑台上哭声、喊声、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想死啊……”
“苍天!苍天!我不过是拿了几百两银子,就要被活活剥皮?”
“朱由检!你不得好死!你……”
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刽子手动刀了。
第一刀下去,惨叫声撕裂了午门。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像是野兽的嘶嚎。
第二刀,第三刀,惨叫声越来越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最后只剩呜咽。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混著屎尿的臭味,熏得站在前排的禁卫都別过了脸。
京城的老百姓远远地围著,想看又不敢看,只听见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从宫墙里传出来。
有人说,那声音响了一天才停。
有人说,剥下来的皮掛满了午门外的旗杆,风吹过去,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还有人说,午门夜里总有哭声,阴森森的,没人敢靠近。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
朱元璋回到寢殿时,王承恩已经在里面候著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大气不敢出。
方才朝堂上的动静,他在殿外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百七十一人,全部剥皮实草,那些人的哭嚎声隔著几道宫墙都能听见。
“王承恩。”
朱元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老奴在。”
“你收拾一下,即刻动身去陕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拿起硃笔,在一道空白圣旨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短剑,连圣旨一起递了过去。
王承恩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尚方宝剑!
剑鞘是黄铜的,上面刻著云纹,剑柄处镶著一块白玉,玉上刻著一个御字。
这柄剑,自打信王府的时候就掛在正堂的墙上,先帝赐的,说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先帝驾崩后,这柄剑就被收进了库房,再没见过天日。
如今,皇爷把它拿出来了。
“带上这个。”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陕西那边,从巡抚到县令,谁敢阻挠賑灾,谁敢推諉扯皮,谁敢伸手捞钱……朕准你先斩后奏。”
王承恩捧著尚方宝剑,手微微发抖。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比什么圣旨都好使。
他深吸一口气,將尚方宝剑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老奴领旨!老奴就是死在陕西,也一定把賑灾的事办好!粮食不到灾民嘴里,老奴提头来见!”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微动。
王承恩跟了他多年,从信王府时就伺候在左右。
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忠心,胜在老实,胜在不会耍心眼。
派他去陕西,比派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强一百倍。
“起来吧。”
朱元璋说。
王承恩站起来,退到一旁,等著皇帝最后的叮嘱。
“到了陕西,先找杨鹤。”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
“让他把那些跟著造反的百姓,跟真正的流寇分开。被裹挟的,放下武器就既往不咎。那些铁了心要反的……”
他冷笑一声。
“剥皮实草。”
王承恩郑重地点头:
“老奴记住了!”
“去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
“早去早回。”
王承恩捧著尚方宝剑,倒退著走到殿门口,转身快步离去。
……
次日中午,钱谦益府邸。
钱谦益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的脸色灰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从朝堂上回来之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一闭眼就是那些信笺、那些字跡、那些他以为早就烧乾净的东西,以及午门那一百多张人皮。
“先生,”
管家在门口探头,声音发颤。
“阉贼魏忠贤又来了……”
钱谦益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每次来,阉贼都要走一笔银子。
第一次要走了三万,第二次要走了五万,第三次要走了八万。
他多年积攒的家底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
“让他进来!”
钱谦益想说让他滚,但想起午门外那一百多张人皮,又改口了。
29章,尚方宝剑!(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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