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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魏忠贤:有意思。(求追读)

    巳时正。
    东林党魁首,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府邸。
    退朝后不到半个时辰,几个东林党人物便悄悄聚拢过来。
    都是钱谦益在朝中的心腹,有御史,有给事中,有翰林院的编修等等。
    僕人上茶后,钱谦益挥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又让管家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一关上,御史刘宗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虞山先生,陛下今天居然如此凶狠!洪武朝的旧制都搬出来了!往后咱们……”
    虞山是钱谦益的號,刘宗周称他先生,既是尊重,也是自家人说话的习惯。
    钱谦益端著茶盏,没有喝,只是用盖子轻轻撇著茶沫,缓缓道:
    “慌什么?”
    他捋著鬍鬚,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让眾人都愣住了。
    “你们以为,陛下这是在立威?”
    御史刘宗周道:“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钱谦益站起身,踱了两步。
    “他確实是立威。但他为什么立威?因为心虚!”
    眾人面面相覷。
    钱谦益继续道:
    “你们想想,真正有底气的人,需要一上来就杀人吗?
    “太祖爷当年杀人,是因为他坐了二十年江山,杀的都是不听话的,
    “可咱们这位陛下呢?登基才三个月,脚跟还没站稳,就急著剥人的皮?”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没底吗?”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
    “故作凶狠罢了。年轻人,刚登基,怕咱们这些老臣不服他,就想著杀一儆百,
    “可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手里没筹码。真要有本事,用得著靠剥皮嚇人?”
    钱谦益冷笑。
    御史刘宗周迟疑道:
    “可那孙御史,確实被……”
    “孙御史?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死了也就死了。你们看陛下敢动我吗?敢动在座的诸位吗?”
    钱谦益嗤笑,又道: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別被他嚇住。他杀一个孙御史,咱们就让他杀。等杀完了,他还能杀谁?”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道:
    “那万一……他真敢继续杀呢?”
    钱谦益笑了:
    “他不敢。要是把咱们杀了,这大明的天下,谁来管?靠魏忠贤那个阉贼?还是靠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
    “放心吧,蹦躂不了几天。等他发现自己嚇不住人,自然会收敛,
    “到时候,还得靠咱们这些老臣给他收拾烂摊子,小孩子心性不稳,正常。”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老爷,有新消息。”
    钱谦益眉头一皱:“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钱谦益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钱谦益的脸色变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说完,退了出去。
    钱谦益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御史刘宗周忍不住问:
    “先生,怎么了?”
    钱谦益缓缓转过身,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声音发沉:
    “锦衣卫有动静。今早天不亮,就有一队人快马出城,往良乡方向去了。”
    “良乡?锦衣卫去良乡做什么?”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一愣。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良乡。
    魏忠贤被贬去凤阳,良乡是必经之路。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瞪大眼睛看著钱谦益。
    钱谦益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御史刘宗周忍不住道:
    “先生,陛下会不会是去找魏忠贤?”
    钱谦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你们先回去,这几日,都老实待在家里,少出门,少议论。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们。”
    眾人见他神色不定,不敢多问,纷纷起身告辞。
    另一边,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辰时刚过就带著十几个精干的麾下快马加鞭出了京城。
    他不敢耽误。
    一刻都不敢。
    皇帝那个眼神,到现在还烙在他脑子里,一想起来后背就发凉。
    他不知道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种气势。
    他只知道,如果这事办砸了,自己这条命,连同妻儿老小都没了。
    马蹄声如骤雨,一行人沿著官道狂奔。
    骆养性骑在马上,除了害怕,脑子也在胡思乱想。
    皇帝为什么要追回魏忠贤?
    魏忠贤刚被贬出京,东林党那帮人正欢天喜地,觉得终於扳倒了这个阉贼。
    这时候把魏忠贤追回来,不等於往东林党脸上扇耳光吗?
    难道是为了对付东林党?
    有可能。
    可皇帝登基这三个月,一直对东林党言听计从,怎么突然就要翻脸?
    还是说……另有图谋?
    骆养性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件事干係重大。
    追回魏忠贤,等於跟东林党那帮人撕破脸。
    可要是不追……
    他打了个寒噤,狠狠抽了马一鞭子。
    一行人马不停蹄,跑死两匹马,终於在傍晚时分赶到了良乡驛站。
    驛站门口,几个驛卒正在打扫,见一队锦衣卫杀气腾腾地衝过来,嚇得连扫帚都扔了。
    驛丞连滚带爬地迎出来,脸都白了:
    “各……各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骆养性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
    “魏忠贤在不在?”
    驛丞腿一软,差点跪下:
    “在……在!魏公公今晚就住这儿,刚安顿下来!”
    骆养性鬆开他,一挥手:
    “带路!”
    驛丞踉踉蹌蹌地在前面跑,骆养性带著人跟在后面,穿过院子,直奔后院的上房。
    门推开。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人正躺在床上发呆。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坐起来。
    正是魏忠贤。
    六十来岁的年纪,头髮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著一身半旧的灰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可那双眼睛,却不普通。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那眼睛里依然带著一股说不出的东西。
    是傲气?
    是不屑?
    他看见锦衣卫衝进来,看见骆养性站在门口,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
    那笑容,带著嘲弄,带著释然,还带著一点果然如此的瞭然。
    “怎么?”
    魏忠贤开口了,声音沙哑,却稳得很。
    “小皇帝等不及,要在路上杀杂家?”
    骆养性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一个月前还是让百官跪著说话的人物。
    如今落魄成这样,却还能笑得出来。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魏公公,陛下有旨,请你回京。”
    魏忠贤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盯著骆养性,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回京?回去杀头?还是凌迟?”
    他缓缓道,听不出喜悲。
    骆养性摇头:
    “不知道。但陛下说了,要你活著回去。”
    活著回去?
    魏忠贤沉默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声音。
    骆养性站在门口,不知为什么,竟有些紧张。
    良久,魏忠贤嘴角一翘。
    那笑容,比刚才复杂多了。
    “有意思。”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看著骆养性:
    “走吧。看看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杂家颇为好奇。”
    骆养性鬆了一口气,侧身让开:
    “魏公公,请。”
    魏忠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屋子,喃喃道:
    “还没来得及住热乎呢,这就要走了。”
    说完,大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押著魏忠贤,连夜赶回京城。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良乡驛站的驛丞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夜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喃喃道:
    “这天,要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就是觉得,今晚这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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