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
东林党魁首,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府邸。
退朝后不到半个时辰,几个东林党人物便悄悄聚拢过来。
都是钱谦益在朝中的心腹,有御史,有给事中,有翰林院的编修等等。
僕人上茶后,钱谦益挥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又让管家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一关上,御史刘宗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虞山先生,陛下今天居然如此凶狠!洪武朝的旧制都搬出来了!往后咱们……”
虞山是钱谦益的號,刘宗周称他先生,既是尊重,也是自家人说话的习惯。
钱谦益端著茶盏,没有喝,只是用盖子轻轻撇著茶沫,缓缓道:
“慌什么?”
他捋著鬍鬚,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让眾人都愣住了。
“你们以为,陛下这是在立威?”
御史刘宗周道:“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钱谦益站起身,踱了两步。
“他確实是立威。但他为什么立威?因为心虚!”
眾人面面相覷。
钱谦益继续道:
“你们想想,真正有底气的人,需要一上来就杀人吗?
“太祖爷当年杀人,是因为他坐了二十年江山,杀的都是不听话的,
“可咱们这位陛下呢?登基才三个月,脚跟还没站稳,就急著剥人的皮?”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没底吗?”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
“故作凶狠罢了。年轻人,刚登基,怕咱们这些老臣不服他,就想著杀一儆百,
“可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手里没筹码。真要有本事,用得著靠剥皮嚇人?”
钱谦益冷笑。
御史刘宗周迟疑道:
“可那孙御史,確实被……”
“孙御史?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死了也就死了。你们看陛下敢动我吗?敢动在座的诸位吗?”
钱谦益嗤笑,又道: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別被他嚇住。他杀一个孙御史,咱们就让他杀。等杀完了,他还能杀谁?”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道:
“那万一……他真敢继续杀呢?”
钱谦益笑了:
“他不敢。要是把咱们杀了,这大明的天下,谁来管?靠魏忠贤那个阉贼?还是靠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
“放心吧,蹦躂不了几天。等他发现自己嚇不住人,自然会收敛,
“到时候,还得靠咱们这些老臣给他收拾烂摊子,小孩子心性不稳,正常。”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老爷,有新消息。”
钱谦益眉头一皱:“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钱谦益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钱谦益的脸色变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说完,退了出去。
钱谦益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御史刘宗周忍不住问:
“先生,怎么了?”
钱谦益缓缓转过身,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声音发沉:
“锦衣卫有动静。今早天不亮,就有一队人快马出城,往良乡方向去了。”
“良乡?锦衣卫去良乡做什么?”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一愣。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良乡。
魏忠贤被贬去凤阳,良乡是必经之路。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瞪大眼睛看著钱谦益。
钱谦益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御史刘宗周忍不住道:
“先生,陛下会不会是去找魏忠贤?”
钱谦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你们先回去,这几日,都老实待在家里,少出门,少议论。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们。”
眾人见他神色不定,不敢多问,纷纷起身告辞。
另一边,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辰时刚过就带著十几个精干的麾下快马加鞭出了京城。
他不敢耽误。
一刻都不敢。
皇帝那个眼神,到现在还烙在他脑子里,一想起来后背就发凉。
他不知道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种气势。
他只知道,如果这事办砸了,自己这条命,连同妻儿老小都没了。
马蹄声如骤雨,一行人沿著官道狂奔。
骆养性骑在马上,除了害怕,脑子也在胡思乱想。
皇帝为什么要追回魏忠贤?
魏忠贤刚被贬出京,东林党那帮人正欢天喜地,觉得终於扳倒了这个阉贼。
这时候把魏忠贤追回来,不等於往东林党脸上扇耳光吗?
难道是为了对付东林党?
有可能。
可皇帝登基这三个月,一直对东林党言听计从,怎么突然就要翻脸?
还是说……另有图谋?
骆养性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件事干係重大。
追回魏忠贤,等於跟东林党那帮人撕破脸。
可要是不追……
他打了个寒噤,狠狠抽了马一鞭子。
一行人马不停蹄,跑死两匹马,终於在傍晚时分赶到了良乡驛站。
驛站门口,几个驛卒正在打扫,见一队锦衣卫杀气腾腾地衝过来,嚇得连扫帚都扔了。
驛丞连滚带爬地迎出来,脸都白了:
“各……各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骆养性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
“魏忠贤在不在?”
驛丞腿一软,差点跪下:
“在……在!魏公公今晚就住这儿,刚安顿下来!”
骆养性鬆开他,一挥手:
“带路!”
驛丞踉踉蹌蹌地在前面跑,骆养性带著人跟在后面,穿过院子,直奔后院的上房。
门推开。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人正躺在床上发呆。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坐起来。
正是魏忠贤。
六十来岁的年纪,头髮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著一身半旧的灰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可那双眼睛,却不普通。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那眼睛里依然带著一股说不出的东西。
是傲气?
是不屑?
他看见锦衣卫衝进来,看见骆养性站在门口,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
那笑容,带著嘲弄,带著释然,还带著一点果然如此的瞭然。
“怎么?”
魏忠贤开口了,声音沙哑,却稳得很。
“小皇帝等不及,要在路上杀杂家?”
骆养性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一个月前还是让百官跪著说话的人物。
如今落魄成这样,却还能笑得出来。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魏公公,陛下有旨,请你回京。”
魏忠贤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盯著骆养性,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回京?回去杀头?还是凌迟?”
他缓缓道,听不出喜悲。
骆养性摇头:
“不知道。但陛下说了,要你活著回去。”
活著回去?
魏忠贤沉默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声音。
骆养性站在门口,不知为什么,竟有些紧张。
良久,魏忠贤嘴角一翘。
那笑容,比刚才复杂多了。
“有意思。”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看著骆养性:
“走吧。看看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杂家颇为好奇。”
骆养性鬆了一口气,侧身让开:
“魏公公,请。”
魏忠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屋子,喃喃道:
“还没来得及住热乎呢,这就要走了。”
说完,大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押著魏忠贤,连夜赶回京城。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良乡驛站的驛丞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夜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喃喃道:
“这天,要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就是觉得,今晚这事,不简单。
6章,魏忠贤:有意思。(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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