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一怔,沉吟道:
“自然凭老祖当年一拳一脚打下的基业,凭我陈家歷代族人的励精图治,还有二爷这些年的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陈二闻言笑了笑。
“当年老祖能在此立足,那是因为他的枪够硬,硬到萧、孔、蒋三家就算吃了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咱们现在呢?能靠的是什么?”
陈丰默然。
“咱们陈家起势太快,根基不稳。如今这四足鼎立的局面,看似稳固,实则脆弱得很。”
“那蒋家传承千年却被我陈家取而代之,他们三家当时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不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一百年来,他们三家对我陈家排斥,若不是如今我在,我陈家早就如当年蒋家那般,被其捅成筛子。”
陈二抿了口茶,接著道:
“此次祭祖演武,一来是为了告诉其他三家我陈家不仅有手段,更有底蕴。二来也是想向三家示好,让他们认可我陈家的地位。”
陈丰隱约明白了陈二的用意,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能达到这目的的手段多了去了,为何要用这等吃力不討好的手段?
要知道一旦出了差错,不仅折了陈家的顏面,那血玉髓也没了。
那三家见我等元气大伤,士气低落。难道不会趁机蚕食,如当年对待蒋家一般?
这些念头在陈丰心中一闪而过,他委婉开口道:
“可是二爷,那血玉髓……”
“放心吧,丰堂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陈二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照常进行便是。那血玉髓我自有安排,不会落入他们手中。”
陈丰看著陈二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渐渐放鬆下来。
以往陈二做的许多事,起初都让人匪夷所思,甚至有些看著倒像是个昏招。
可从结果来看,陈二看得要比他们远,算得比他们深。
正因如此,族里才会如此信任他,予他偌大权柄,甚至让其在祖地开设演武。
如今话说到这份上,陈丰心中总算是有些底,当即抱拳道:
“既然二爷早有打算,那我便不再过多打扰。”
“我送您。”
两人一同出门。
————
与此同时,萧家营地主帐內。
帐中央燃著上好的银骨炭,烧得正暖,驱散了山野夜间的寒湿。
萧明远身穿锦缎常服,坐在矮几前,正用一块雪白的软布细细擦拭著自己的佩剑。
剑名“流云”。
长长的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在帐中灯火下流转不定,上边云纹暗涌。
对面坐著位约莫四十许的中年男子,面容与萧明远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阴沉老辣。
萧明远的亲叔父,萧家当代家主的亲弟弟,萧独。
“叔父,”
萧明远目光盯著剑锋,开口问道:
“您说陈家这次,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不仅邀四家来这偏僻之地演武,还以如此贵重的宝物作为头彩。”
萧独手里把玩著一对乌黑鋥亮的铁胆,闻言冷笑一声:
“陈家向来阴险,那陈二的手段更是了得,我们萧家,孔家,宋家,哪家没吃过暗亏?”
萧明远闻言眉头微蹙。
“叔父的意思是……此次演武乃是那陈家所设的局?”
“是不是局不好说,只是那血玉髓他陈家绝无可能轻易送出。”
萧独眯起眼,眼中精光闪动。
“可请帖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魁首可得血玉髓一枚。”
萧明远面露不解,
“眾目睽睽之下,他陈家还敢反悔,与我三家同时为敌?还是说……他们当真有这个自信能横压我们所有人?”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傲意透出。
他未及二十便达到易筋巔峰,横压当代,整个丹阳史上能有几人?
虽说那陈怀瑾也是个与他一样的天才,可说到底比他小了两岁,不过初入易筋巔峰,如何与他爭锋魁首?
“远儿不必多虑,”萧独停下手中转动的铁胆,
“这陈家无论给不给那血玉髓,这次都定要狠狠打他们脸,让他们吃上一个大亏。”
说完他將一张符籙放在手心。
那符籙看著粗朴黯淡,细观却见符面布满繁密纹路,似山水交错,又似古篆缠绕,中央还写著句铭文:
“泽气升兮云从龙。”
萧明远纵然见惯珍宝,也认不出这是何物。
见到他眼底的疑惑,萧独解释道:
“此乃【降雨符】,可引动山泽水汽,聚云成雨。你的《流云剑诀》可借雨势增威,届时你只管出剑便是,其余的交给我便是。”
萧明远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自恃武功高强,不屑借外物取胜。
但那陈家歷来手段莫测,此次想必也有著算计,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便全听叔父安排。”
说完他收剑入鞘,剑身发出錚然清响,
帐外,夜风陡然加剧,掠过营地高耸的旌旗,发出呜咽的声响。
不远处,孔家帐篷中,孔灵韵对镜自照,镜中的她容顏娇美,眼神清明沉静。
宋家帐中,一位宋家长老正闭目养神。
旁边,宋文斌在灯火翻阅一本拳谱,时不时还比划两下,脸上满是专注。
——
很快陈家祭祖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色沉鬱。
铅云低垂,压得远处的山都矮了几分。
杏花村那处新筑的演武台四周人头攒动。
一座裹著青布的简易祭坛坐南朝北,矗立在演武台巨石中央。
祭坛形制古朴,其上供奉著陈家先祖的灵牌,高约九尺,取“九”之极数,意敬九天。
坛前摆放著三牲祭品——一头膘肥体壮的山猪被洗得乾净,口中衔著一根翠柏枝;
一只角盘曲如环的青头山羊,伏臥於侧,象徵驯服与牺牲;
一尾犹带清涧水汽的金鳞大鲤,以红绳繫於朱漆木盘,寓意有余与灵通。
三牲之前,五穀杂陈——稻、黍、麦、豆菽以及山间采来的银杏野果皆盛在陶碗中,泛著朴拙的光泽。
演武台周围乌压压站满了人,皆是四家带来的人马。
最前列的坐席上,坐著四大家族的领队。
陈二站在最前面,身穿深褐色锦纹长衫,外罩玄色纱袍。圆润的脸上带著一贯的温和笑意,自有一股贵气环绕於身。
他左侧是萧家萧独,一身玄黑劲装,眉目冷峻。
右侧是位衣著鹅黄宫装的美妇人,姿容婉约,正是孔家家主之妹,孔月华。
再旁则是宋家二长老宋真,是位麵皮黝黑的老者。
除陈二外,其余三人皆是真气境修为,可见四家对此次演武的重视。
而陈二身处这些强者中央,丝毫不见半分侷促。
第二十三章 祭祖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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