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终究只是个国子监博士,清贵虽清贵,却无半分实权,于风雨飘摇的崔家而言,没有半点用处。
国子监下学的钟声刚落,学子们便三三两两地散去。
李元舒独坐于庭院凉亭之中,终于等到了刘丽娘。
她手提书箧,头戴官帽,一身玄色夫子服衬得身姿清肃,与周遭喧闹的学子相比,显得格外沉静疏离。
刘丽娘瞧见亭中的李元舒,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稳步走来,屈身行礼,“见过殿下。”
“嫂嫂快坐,不必多礼。”李元舒语气热络,亲手为她斟了杯热茶。
刘丽娘依言坐下,却道,“殿下抬举了。臣卑微之身,当不得殿下一声‘嫂嫂’。”
“怎会当不得?”李元舒笑道,“崔大郎是我表哥,你自然就是我嫂嫂。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
刘丽娘却没接她这亲昵的话头,反而直言不讳道:“既然殿下唤臣一声嫂嫂,那臣便斗胆问一句,为何殿下这半个月都未曾来进学?”
李元舒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露出几分赧然。
这半月她为崔家之事四处奔走,联络故交、疏通关系,早已分身乏术,哪还分得出心神来上课?
“近日……实在不得空。”
刘丽娘语气严肃:“殿下身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得以入读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国子监女学,这般频频缺课,恐非表率所为,亦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圣恩。”
李元舒闻言,当即站起身,对着刘丽娘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老师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往后定当按时上课,绝不再懈怠。”
说完,她直起身,对着刘丽娘俏皮地眨了眨眼,“这般,嫂嫂不生气了吧?”
刘丽娘却无意周旋,开门见山问道,“不知殿下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李元舒关心的问道,“舅舅被幽禁在府中,已是好几日了,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身体可还好?”
刘丽娘答道,“有劳殿下挂怀,家翁一切尚安。”
李元舒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紧紧盯着刘丽娘,“那刘尚书呢?这半月我多次派人上门拜会,门房总说他身体抱恙,闭门谢客。”
她顿了顿,故作天真的问道,“莫非……刘尚书当真病得如此沉重,连见客的力气都没有了?嫂嫂这些日子,可曾回府探望过?”
刘丽娘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直接道,“殿下素来聪慧,又岂会看不透这其中的缘由?家父哪里是真的病了?不过是怕沾染上崔家的是非,引火上身,才故意避而不见罢了。”
李元舒没想到她这么直白,竟是一点也不为自己父亲遮掩。
愣神过后,她直接表达了对刘家的不满,“崔家和刘家是姻亲,往日里往来密切,崔家待刘家也从不薄。此番崔家有难,刘尚书不伸手相助也就罢了,反倒躲得远远的,莫不是要让崔家寒心?”
刘丽娘淡淡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本就是官场常态。想来公主殿下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家父虽为尚书,却也有自己的顾虑,他要保全的,是整个刘家。”
李元舒蹙眉道,“刘家这般作派,若崔家真的一朝落败,嫂嫂在崔家的日子,又岂会好过?刘尚书难道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吗?”
刘丽娘沉默片刻,反问:“殿下同我说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李元舒直言道,“我是想请嫂嫂劝劝自己的父亲,请他在朝中出面,为舅舅说句公道话,哪怕只是递一份陈情折也好。只要能让父皇知道崔家的冤屈,事情就有转机。”
刘丽娘道:“不瞒殿下,父亲其实早已找过我了。”
李元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说了什么?”
“他劝我看清形势,莫要被崔家拖累。”刘丽娘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他说,若崔家这次真的翻不了身,他便会立刻请旨,让我与大郎和离,彻底与崔家撇清关系,免得连累刘家满门。”
“这个老匹夫!”李元舒气得拍了下石桌,“舅舅待他不薄,他竟能说出这般过河拆桥的话!”
怒火稍歇,她又看向刘丽娘,语气放缓了些:“那嫂嫂……也认同你父亲的话吗?
刘丽娘淡然一笑,“我既已嫁入崔家,便生是崔家的人,死是崔家的鬼。不管崔家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大郎,我与他之间,没有和离,唯有丧夫。”
李元舒闻言一怔,她一直以为,崔大郎和刘丽娘夫妻感情并不深厚,没料到她竟对崔大郎用情至此?
只是不知为何,这话听着总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郑重道:“嫂嫂放心,崔家绝不会走到那一步!我这些日子已经联络了不少崔家的故交旧部,他们都答应会在朝中为舅舅请命。往后府中之事,还请嫂嫂多费心周全,舅舅若有任何消息,劳烦嫂嫂第一时间告知我。”
刘丽娘微微颔首,“那是自然,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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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这家人可真能生啊
官道尘土飞扬,一辆马车正缓缓前行。
赶车的车夫甩着马鞭,目光无意间扫向路边,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只见不远处的路上,一个男人背上用粗布背着一个娃,右手紧紧抱着个四五岁的孩童,左手还牵着个十岁左右、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艰难的行进着。
而在男人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形高挺的女人骑着匹骏马,马背上还坐着个女孩。
车夫忍不住打趣道:“这家人可真能生啊!”
侍女小春闻言,立刻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顺着车夫的目光望去。
见了那男人狼狈的模样,她转头对车内道:“小姐,你快瞧,那男人背着抱着好几个娃呢,看起来好惨哦!”
马车内的小姐闻言,缓缓从软榻上直起身。
她身着一袭苏绣的紫色襦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蝶戏牡丹纹样。
乌黑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累丝嵌宝金钗,细碎的珍珠流苏垂在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肌肤胜雪。
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柔媚,举手投足间又透着一种别样的风情。
她凑到车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挑起窗帘一角,顺着小春的指点,瞥了眼路边的“一家人”。
待看清后,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看呐,是活该!没那本事养,还生这么多,纯属自找苦吃!”
小春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同情,“可是孩子们多遭罪啊,一个个瘦得跟小猫似的,看着怪可怜的……”
薛南枝却不耐的道,“生逢乱世,可怜人多了去了,轮得到咱们在这儿瞎好心?赚钱才是要紧事,赶紧赶路吧,来不及了。”
她正欲收回视线,可随着距离拉近,她骤然察觉出几分异样。
骑马的女人虽穿着粗布劲装,却高坐马背,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压,绝非寻常农家妇人所有。
地上那个男人,虽形容狼狈,可抬手抱孩子时的动作沉稳有力,眼神扫过马车时也带着几分警惕的锐利,显然也不是普通流民。
更关键的是,两人之间没有夫妻间的亲昵,反倒更像是……主仆。
她心念微动,待马车行至两人身侧时,竟出声叫停了车夫,“停车!”
车夫闻声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路边。
薛南枝懒洋洋地趴在窗框上,手肘支着软垫,一双狐狸眼带着笑意扫过陈砚清与李元昭,语气热络得仿佛遇见旧识。
“这位郎君,这是拖家带口的往哪儿去啊?”
陈砚清早在马车靠近时便多了几分警惕。
此时的魏州,可谓是水深火热,城外流民围城,城内粮荒四起。
城外的富户们早已吓得拖家带口往南边逃,连家中细软都顾不上多带……
这车驾却慢悠悠行在官道上,既无护卫随行,又不见半分慌张,反倒透着股有恃无恐的从容。
不怕被灾民抢了?
他看了一眼李元昭后,才答道,“往魏州去。”
“这么巧?”薛南枝眼睛一亮,嫣然一笑,鬓边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们也是往魏州去呢!若不嫌弃,不如上车与我们同行?也好省些脚力。”
看似有迟疑,她又补充道,“看你们带着这么多孩子,也怪辛苦的,举手之劳罢了。”
陈砚清又望了李元昭一眼,见她默许,便不再犹豫,躬身谢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小姐美意。”
小春虽满心疑惑自家小姐为何突然对这些人这般热情,但也心下一喜,连忙跳下车,接过陈砚清手中的孩子。
陈砚清将马拴在马车后,才与李元昭一同登上了车。
刚一踏入车厢,他便愣住了。
这马车从外面看朴实无华,内里竟宽敞得惊人,即便多了他们六人,也丝毫不显拥挤,甚至还能容人从容走动。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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