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了另一个维度的尸山血海。
    “你们以为把那个六翼鸟人打跑了就贏了？就通关了？”
    “放屁！”
    “那不过是只个胆小的叛徒，是来探路的炮灰！”
    “如果贫道不把这些气血一口吞了，不去恢復这一点点微末的道行。”
    “明天……不，或许就在今晚！”
    “那只死猴子的金箍棒就可能断成两截！”
    “哪吒的火尖枪就会变成烧火棍！”
    申公豹盯著李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唾沫星子喷到了这位將军的脸上：
    “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在乎你们这死了几百人，还是几千人！”
    “我们在乎的，是南天门一旦守不住。”
    “门后那十三亿炎黄苗裔，会不会被异族屠得乾乾净净！”
    “种族存续面前，人命就是数字！”
    “告诉我！”
    “如果为了那十三亿人能活，需要贫道背这个骂名。”
    “需要贫道抢你们这点口粮去填那个窟窿……”
    “这买卖，做得做不得？！”
    轰——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李华的天灵盖上。
    也劈在了在场九万士兵的心头。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羞愧。
    深入骨髓的羞愧。
    原来……
    所谓的“抢经验”，是为了去填那个天大的窟窿。
    所谓的“冷血旁观”，是因为神明的力量太过珍贵，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哪怕是看著子孙死在面前，也要咬碎了牙把力量留给南天门。
    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大爱？
    “为了种族延续，我们可以不当人，甚至可以不是人。”
    申公豹看著眾人呆滯的模样，冷哼一声。
    李华手中的枪，“啪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嘴唇颤抖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申公豹看著眾人呆滯的模样，冷哼一声，身上的黑气开始收敛。
    原本凝实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幻，显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那是神魂严重受损的痕跡。
    刚才的强势，不过是他硬撑出来的场面话。
    他深吸气，语气变得有些萧索，像个即將远行的老人。
    “不光是贫道要走。”
    申公豹看向周澈，目光柔和了一些。
    “南天门的战事已经全面升级了。”
    “一旦我们这些復甦的神话英灵有了战斗力，都会被强制徵召，不得不去。”
    “那个整天嚷嚷著要吃肉的猪……”
    申公豹指了指西方。
    “等他神魂稳固了，也会上去填线。”
    “那个三只眼，早就杀红了眼。”
    “这异界……以后得靠你们这群娃娃自己扛了。”
    “贫道能帮你们的，不多了。”
    说完。
    申公豹一挥衣袖。
    两道金光如流星一般，没入了李华和9万军人的眉心。
    李华浑身一震。
    脑海中多出了一篇晦涩却充满杀伐之气的经文。
    《神机百炼·灵能篇》。
    这是专门教军队如何给热武器附魔的“外掛”！
    有了这个，子弹不再是物理伤害，而是自带五行特效的诛魔利器！
    比之前的粗糙附魔强了百倍不止！
    而雷战得到的，则是一套名为《易灵诀》的速成战法。
    没什么花哨招式，全是专攻下三路、挖眼锁喉的杀人技。
    简直就是为特种兵量身定做的。
    “东西给你们了，能不能练成看你们造化。”
    申公豹大手一挥。
    周澈感觉胸口的次元空间一震。
    那五十具沉睡的殷商尸傀，化作五十道流光，被申公豹捲入了袖中。
    “这五十个老兄弟，贫道带走了。”
    申公豹拍了拍袖子，语气淡然。
    “南天门那边……缺肉盾。”
    “这身铜皮铁骨，还是有点用的。”
    拿走了死物。
    留下了生机。
    带走了守护。
    留下了传承。
    李华感觉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生疼。
    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这位被史书骂了几千年的“反派”，在这刻，比任何圣人都显得高大。
    “老祖宗……”
    李华摘下军帽，眼眶通红。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挺直了脊樑。
    对著那个黑袍道人，重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哗啦——”
    不需要口令。
    不需要动员。
    营地內，九万名华夏军人。
    擦枪的、搬物资的，还是重伤躺在担架上的。
    全部面向申公豹。
    举起了右手。
    九万只手掌，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这是后世子孙，对先辈最高的致敬。
    申公豹愣了一下。
    他看著这群穿著奇怪迷彩服的娃娃，看著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钢铁战车。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大商朝歌城外，那支隨帝辛征战诸天的铁血王师。
    “好……好啊。”
    申公豹不再戏謔，也没了那种妖异的邪气。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
    双手抱拳，对著这九万后辈，回了一个古老的道揖。
    “若是有一天，你们能打到南天门。”
    “贫道……自当摆酒赔罪。”
    “若是打不到……”
    申公豹深深看了周澈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洒脱的笑：
    “那就別来了，好好在蓝星活著。”
    话音落下。
    他化作一道流光，卷著那五十具棺材。
    冲向了天际那道裂缝。
    那里是战场。
    是死地。
    也是归宿。
    “娃娃们，莫怕！”
    “只要我们这群老骨头还没死绝！”
    “就绝不会有一个异星杂碎，能踏入蓝星半步！！”
    “走了！！”
    声音迴荡，久久不散。
    雷战单膝跪在泥水里，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淌。
    江晚吟捂著嘴，早已泣不成声。
    张玄素道长双手合十，对著天空深深一拜：
    “无量天尊……恭送道友。”
    周澈站在雨中，死死盯著那道裂缝闭合的地方。
    他感觉手中的那块铁令，变得滚烫无比。
    良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李华。”
    周澈转身，眼神狠戾。
    “到！”
    李华下意识立正。
    “传令。”
    周澈看向南方，那个被沈炼圈出来的红色坐標。
    大汉遗蹟。
    “全军拔营。”
    “除了留守基地的，所有人给我带足弹药。”
    “既然咱们火力不足，那就去挖宝。”
    周澈深吸气，语气里全是疯狂的期待：
    “诸葛丞相多智近妖，咱们去看看，留下的盲盒里，到底装的是锦囊妙计……”
    “还是能把异星炸上天的神级外掛！”
    “是！！！”
    九万人的咆哮声，震碎了漫天的乌云。
    大军开拔。
    这次，目標——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