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天赋之光
    2030年3月，春寒料峭，但海城的玉兰已经开了满树。
    听澜八岁零两个月了。
    周五下午，裴谦提前结束了公司的事务，驱车前往海城国际学校。今天是学校的“家长开放日”，听澜有绘画作品展出，她提前一周就叮嘱爸爸一定要来。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裴谦刚下车，就看到听澜站在传达室旁边，踮著脚张望。看到他的车，她立刻跑过来，马尾辫在风中扬起。
    “爸爸！”
    裴谦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女儿。她穿著校服，背著书包，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等很久了？”
    “没有，刚下课。”听澜拉著他的手往校园里走，“快走快走，我的画掛在最显眼的地方。”
    裴谦跟著她走进教学楼。走廊两侧的墙上掛满了学生的作品，有水彩画、蜡笔画、素描、手工製作，五顏六色，琳琅满目。
    听澜带著他走到走廊尽头，指著一面墙：“爸爸，你看！”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足足有半面墙那么宽。画的是星辰湾——摩天轮、城堡、桂花林、恐龙王国，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最特別的是，画里还有很多人——爸爸、妈妈、听澜自己，还有阳阳、小海、朵朵、苗苗、壮壮、马一一、赵小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情和动作。
    裴谦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是你画的？”
    “嗯！”听澜骄傲地点点头，“画了三个星期。美术老师说，可以参加市里的比赛。”
    裴谦仔细看著那幅画。线条流畅，色彩搭配和谐，人物的神態捕捉得很准確——马一一那副安静的样子，壮壮虎头虎脑的劲儿，阳阳追著姐姐跑的憨態，都画出来了。
    “听澜，”他问，“你怎么记得每个人的样子？”
    “就是记得呀。”听澜理所当然地说，“他们什么样，我就画什么样。壮壮跑起来的时候，头往前冲，像小牛犊。一一站著的时候，手喜欢插在口袋里。阳阳追我的时候，总是张著胳膊，像小企鹅。”
    裴谦沉默了。这不是简单的记忆，这是观察——细致入微的观察，然后准確还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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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戴著眼镜，头髮有些乱，但眼神很温和。
    “听澜爸爸，您好，我是听澜的美术老师，姓周。”
    裴谦和他握手：“周老师好。”
    周老师看著那幅画，感慨道：“听澜这孩子，是我教了二十年遇到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不是技巧上的天赋——技巧可以练——是观察力。她能注意到別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能用画笔把那些细节表现出来。这种天赋，教不出来。”
    裴谦点点头，认真听著。
    “我想推荐她参加今年的全市中小学生艺术展演，”周老师说，“如果获奖，还有机会参加全国比赛。当然，这要看你们的意见。”
    裴谦低头看向听澜：“听澜，你想参加吗？”
    听澜点点头：“想。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星辰湾。”
    裴谦笑了：“好，那咱们就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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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教学楼，听澜拉著裴谦的手，在校园里慢慢走。
    经过一年级的教室时，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听澜往里看了一眼，忽然说：“爸爸，我一年级的时候，背课文总是最快的。”
    “是吗？”
    “嗯。老师让背《静夜思》，我读两遍就会了。其他小朋友要读很多遍。”她想了想，“后来我发现，我不是背得快，是记得快。看一遍就能记住。”
    裴谦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两世灵魂融合带来的超强记忆力。那是他最大的依仗，让他能在短短几年內掌握那么多知识。
    “听澜，”他问，“你现在背课文，还要读很多遍吗？”
    听澜摇摇头：“不用。看一遍就能记住。上学期背《木兰辞》，老师让一周背完，我一天就背下来了。”
    “那数学呢？”
    “数学也简单。老师讲一遍我就懂了，做题也不会错。”她歪著头想了想，“但是我不喜欢数学，太简单了，没意思。”
    裴谦笑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他明白，不是数学简单，是自己刚好擅长。
    “听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听澜摇摇头。
    “这叫天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爸爸的天赋，是记东西快，算东西快。你的天赋，比爸爸还多一样。”
    听澜眼睛亮了：“哪一样？”
    “观察。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细节，能记住別人的样子，能画出来。这是爸爸没有的。”
    听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比爸爸厉害？”
    裴谦笑了：“对，你比爸爸厉害。”
    听澜满意地笑了，拉著他的手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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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三年级教室时，一个老师正好走出来。看到听澜，她笑著说：“听澜，又来借书了？”
    听澜点点头：“王老师好。上次借的《十万个为什么》看完了，想借新的。”
    王老师看了看裴谦：“这是听澜爸爸吧？听澜这孩子，真是我见过最爱看书的学生。三年级的知识她早就会了，上学期期末考试，三年级的卷子她做了一遍，全对。现在她借的书都是四年级、五年级的。”
    裴谦有些意外：“她经常来借书？”
    “每周都来。我们三年级的图书角，有一半书是她看过的。”王老师笑著说，“我有时候想，这孩子是不是该跳级？但看她跟同学玩得那么好，又捨不得。”
    裴谦低头看向听澜：“听澜，你想跳级吗？”
    听澜想了想，摇摇头：“不想。跳级就不能和朵朵、苗苗她们一个班了。”
    裴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对於孩子来说，朋友和快乐，比进度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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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出来，听澜拉著裴谦的手，慢慢走向停车场。
    “爸爸，老师说我有天赋，天赋是什么？”
    裴谦想了想，用她能懂的方式解释：“天赋就是，有些事你做起来比別人更容易，比別人做得更好。就像你记东西快，看书一遍就能记住，这是天赋。就像你观察得细，能画出来，这也是天赋。”
    “那爸爸有天赋吗？”
    “爸爸有。爸爸记东西也快，算东西也快。爸爸的爸爸——就是你爷爷——没有这个天赋。所以爸爸小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比別人学得快。后来慢慢就明白了。”
    听澜点点头，又问：“那星星会有天赋吗？”
    “会的。星星会有自己的天赋。可能像爸爸，可能像妈妈，也可能有自己的。”
    “那阳阳呢？”
    “阳阳也会有。”
    听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好。大家都有自己的天赋，就可以互相帮忙了。”
    裴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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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林晚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她挺著六个月大的肚子，动作比之前慢了些，但依然利落。
    听澜跑过去，先摸了摸妈妈的肚子：“宝宝，姐姐回来了。今天姐姐的画被爸爸夸了，周老师也夸了。你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努力哦。”
    肚子轻轻动了一下，像回应。
    听澜高兴极了：“妈妈！宝宝动了！她听见了！”
    林晚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饭桌上，听澜嘰嘰喳喳地讲著学校的事，讲她的画，讲周老师说的比赛，讲王老师夸她看书快。裴谦和林晚听著，偶尔插几句话。
    “听澜，”林晚问，“参加比赛要画很多画，会很累，你行吗？”
    “行的。”听澜认真地说，“我喜欢画画，不累。而且我记东西快，看一遍就会画了。”
    裴谦和林晚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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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听澜比平时更忙了。
    每天放学后，她会先完成作业，然后拿出画板开始练习。周末的时候，裴谦带她去星辰湾写生，她就坐在桂花林里，一画就是一下午。
    裴谦有时候陪著她，有时候在旁边处理工作。父女俩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有一次，听澜正在画摩天轮，忽然问：“爸爸，你说摩天轮为什么叫摩天轮？”
    裴谦想了想：“因为很高，好像能碰到天。”
    “那能碰到星星吗？”
    “碰不到。星星很远很远。”
    听澜点点头，继续画。画了一会儿，她又问：“爸爸，宝宝以后能看到我画的画吗？”
    “能。等你画好了，掛在家里，宝宝从小就能看到。”
    听澜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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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听澜完成了参赛作品。
    这一次，她画的是星辰湾的夜景——摩天轮亮著彩灯，桂花林在月光下静静佇立，城堡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画里没有人，但每一个角落都透著温馨。
    裴谦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听澜，”他问，“为什么这次不画人？”
    听澜想了想，说：“因为晚上的星辰湾，是给睡著的人看的。他们睡著了，但星辰湾还在守护他们。”
    裴谦沉默了。
    他不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星辰湾，就是用来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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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全市中小学生艺术展演的结果公布了。
    听澜的画获得了小学组一等奖。
    消息传来时，听澜正在学校上课。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放学后，裴谦来接她。她扑进爸爸怀里，兴奋地说：“爸爸！我拿了一等奖！”
    裴谦抱起她，转了一圈：“听澜真棒！”
    回家的路上，听澜一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评委老师夸她的画有灵气，说同学们都羡慕她，说下次还要参加全国比赛。
    裴谦听著，偶尔应几句。他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高兴，他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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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裴谦在书房处理工作，听澜跑进来。
    “爸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听澜爬上他的膝盖，靠在他怀里：“爸爸，你说，我以后真的能当画家吗？”
    裴谦放下笔，认真地看著她：“听澜，你想当画家吗？”
    听澜想了想：“想。但是……但是我怕当不好。”
    “为什么怕？”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画画是我想做的事，我怕做不好，就不想做了。”
    裴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他有些意外。
    “听澜，”他慢慢地说，“爸爸告诉你一件事。”
    听澜看著他。
    “爸爸当年刚开始做公司的时候，也怕。怕做不好，怕失败，怕让別人失望。但是爸爸后来发现，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做。”
    听澜认真地听著。
    “如果你真的喜欢画画，就一直画下去。画得好，继续画；画得不好，也继续画。因为喜欢的事，做本身就是奖励。”
    听澜想了想，点点头：“那我继续画。”
    “好。”
    “那爸爸也继续做公司。”
    “好。”
    父女俩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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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星辰湾，摩天轮缓缓转动，彩灯在夜色中闪烁。
    林晚走进书房，看到父女俩靠在一起，笑了。
    “聊什么呢？”
    “聊梦想。”听澜认真地说。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来，在裴谦身边坐下。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看著窗外的夜色。
    听澜忽然问：“爸爸，你说宝宝以后会喜欢画画吗？”
    “不知道。但她会喜欢你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姐姐。姐姐喜欢的东西，妹妹也会喜欢。”
    听澜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可能是弟弟。”
    裴谦笑了：“对，也可能是弟弟。”
    听澜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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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听澜睡了。
    裴谦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沈择的加密邮件已经等在屏幕上。
    【宸安简报：星核科技估值突破六百亿，远航固態获第八家车企定点，云翼物流覆盖全国两千九百个县。听澜基金新增资助乡村女童二百零三人，累计资助超过两千人。】
    裴谦看完，回復了几个字：辛苦了。继续保持。
    关掉电脑，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听澜八岁了，有了自己的天赋，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怕，自己的坚持。
    宝宝还在妈妈肚子里，已经开始听姐姐讲故事了。
    一切都在向前，一切都在生长。
    他想起听澜今天说的那句话：“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做。”
    这句话，是他教她的。但现在，他觉得，是她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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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赋之光》
    三月玉兰满树开，
    听澜画展获奖来。
    八岁小女有天资，
    过目成诵不须猜。
    数学嫌简无趣味，
    三年课本已读遍。
    最是观察入微处，
    一笔一画皆传神。
    周老师赞二十年遇，
    全市一等奖入怀。
    问她怕否画不好，
    童言一语惊人怀：
    “怕不重要，重要的是，
    想做便做不停摆。”
    夜归父女窗前坐，
    说著梦想与未来。
    宝宝在妈妈肚里，
    听姐姐话正开怀。
    莫道天赋只一项，
    记忆观察两相偕。
    他日若问传承事，
    基因深处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