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新御宅屋
首页吾妻观音奴 第317章 云南之徵(三)

第317章 云南之徵(三)

    吾妻观音奴 作者:佚名
    第317章 云南之徵(三)
    水云间正厅的门扇紧闭,隔绝了外头市井的喧囂。
    这处原本用作洗浴消遣的奢华所在,今日却撤了所有的丝竹管弦与茶水点心,只在大厅中央摆了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案。
    案头堆著几摞厚重的帐册,旁边放著一枚商廉司的关防大印。
    长案两侧,端坐著十数位身著绸缎、体態富態的商贾。
    这些人,皆是两浙、两淮地界上拔尖的粮商与船帮头目。
    往日里在各自的码头呼风唤雨,今日坐在这花梨木椅上,却多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自古皇权下县,却难入乡野,而商贾之流,便是游走在这法度边缘的活水。
    但在这洪武朝,这潭活水却被一口名为“剥皮实草”的铡刀死死镇著。
    前番中书省那场清洗,血气尚未散尽,如今商廉司突然拿名帖拿人,由不得这些商贾不往那抄家灭门的可怖境地去想。
    徐景曜自內堂步出,於主位落座。
    他並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素净直裰。
    目光扫过在座眾人,他並未摆出那种洞悉一切的高深莫测。
    术业有专攻,论起起草政令、揣摩圣意,他在武英殿里歷练得炉火纯青。
    可若论及这江南水网的暗流、漕船的载重与损耗,眼前这些大腹便便的商贾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朝廷要用兵。”
    徐景曜开门见山,未加任何铺陈。
    此言一落,堂內落针可闻。
    商贾们面面相覷,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
    用兵便意味著要粮,要粮便意味著朝廷要从他们身上割肉。
    歷朝歷代,打著徵用的名义强征暴敛,本就是官府的惯用手腕。
    “此番南征,路途遥远。”徐景曜將手按在帐册上,直陈国朝困境。
    “江淮至湖广,再入滇地,水陆交错。
    若是依著旧例,徵发民夫运粮,十石粮走到地头,怕是剩不下一石。
    国库的底子,经不起这般靡费。
    更遑论如今六部初经整飭,调度不灵。
    单靠户部去筹措转运,大军走到半道便得饿肚子。”
    徐景曜把朝廷的短板摆在明面上,这反倒让底下的商贾愈发惶恐。
    官府向来只会下严令,何时会这般低声下气地同商人讲难处?
    事出反常,必有吃人的陷阱。
    “徐大人。”坐在左首的一名老贾大著胆子起身,深揖到底。
    “草民等世受国恩,朝廷既有难处,草民等愿倾家荡產,捐粮助餉。只求大人指条明路,要多少石,草民等回去便凑。”
    这便是典型的破財免灾之法。
    徐景曜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捐粮助餉?那是当年沈秀做过的事。”
    沈秀,便是那富可敌国的沈万三。
    当年太祖皇帝初定应天,沈万三自告奋勇要犒赏三军。
    结果触了天子的逆鳞,被一句“匹夫犒天子之军,乱民也”直接发配去了云南。
    这三个字一出,那老贾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是悬在所有江南富商头顶的利剑。
    皇帝不需要商人来彰显財力,更不需要商人来收买军心。
    “莫要会错意。”徐景曜放下茶盏,瓷器磕碰发出一声轻响。
    “商廉司不要你们捐粮,朝廷也不占你们的便宜。今日找你们来,是做买卖。”
    陈修適时上前,將几份盖著朱印的引票分发至眾人案头。
    “这是两淮的盐引,以及徽州的茶引。”
    待看清那引票上的数目,厅內顿时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倒吸气声。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商贾捨命去搏的巨利。
    徐景曜看著眾人的神色变化,拋出了筹谋已久的饵。
    “朝廷將运粮之责,交由你们。
    你等手中有沙船,有熟稔水路的艄公,更有一路上的脚行。
    这批粮,不用朝廷的官船,全由商船转运。
    谁能在一月內,將十万石粮草完好无缺地运至湖广军仓,便凭此堪合,来商廉司换取这一万引的盐票。”
    这便是改良后的开中法。
    商贾们低头看著那引票,心思电转。
    这一路的凶险自不必说,沉船、匪患、霉变,皆是本钱。
    但若是算上这一万引盐票的暴利,那不仅能回本,更能让家族基业翻上几番。
    “大人,途中的损耗...”有人试探著问。
    “全由尔等自理。”徐景曜截断话头。
    “朝廷只在交割之地认粮定引。少一石,扣百引。若是误了军期...”
    他並未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这闭塞的厅堂里却比刀斧还要锋利。
    误了军期,便是按军法处置,抄家灭族只在朱元璋的一念之间。
    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营生。
    堂內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皇权的屠刀与惊天的巨利在这些商人的脑海中剧烈交锋。
    徐景曜並不催促,他並非全能。
    这套方案能否推行,全繫於商人对利润的渴望是否能压倒对未知凶险的恐惧。
    他只是在赌,赌资本的趋利避害之性。
    终於,那最先起身的粮商咬破了指尖,將血印按在了案头的契书上。
    有了带头之人,余下的商贾便如恐落人后一般,纷纷籤押。
    他们看透了这局棋:接了,九死一生,不接,出了这水云间的门,商廉司便能找个由头查抄家產。
    待最后一人签毕,陈修將那一沓厚厚的契书收拢。
    “诸位。”徐景曜起身,目光透出几分深远。
    “这滇地,歷来出產铜矿。
    朝廷的宝钞要稳,便少不得真金白银与这滇铜。
    大军荡平西南之日,便是开山运铜之时。
    今日替朝廷运粮铺路的人,明日这西南茶马古道上的铜铁专卖,商廉司自会论功行赏。”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许诺,彻底击碎了商贾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长远的独占之利,远比眼前的盐茶更具诱惑。
    大局已定。
    商贾们鱼贯而出,急匆匆奔赴各自的码头调度船只。
    徐景曜立在长案前,看著那一沓契书。
    这轻飘飘的纸张,承载的將是数十万石的米粮,是蔽江而下的千帆。
    他以利诱之,以威逼之,硬生生从这民间挤出了一条支撑国家战爭的血脉。
    粮道既通,这后方的算计便算是落了子。
    而此时的宫城內,奉天殿上的兵部堪合已然递到了御案之前。
    掛帅的印信,先锋的虎符,正待发往那几座早已厉兵秣马的侯府。


同类推荐: 赘婿复仇,麒麟上身,我无敌了!什么年代了,还在传统制卡我在荒岛肝属性董卓霸三国网游:什么法师!你爹我是火箭军雷电法师Ⅱ异界变身狐女多情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