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冯公子揉着手指头,一时气结。杨猛字字句句,有理有据,他不知如何反驳,但又不想吃了这个亏,憋了一憋,张嘴骂道:“知不知道我爹官拜朝议郎,你个连品阶都没有的疯狗……”
“冯公子,”一直站在杨猛身后的凌子渊开了口。
“子渊奉劝公子还是慎用令尊的名头吧。”他上前几步走到冯公子面前。
“冯大人向来对名声爱惜得紧,若是知道你冯公子又来听雨楼喝酒,还当街撒泼,辱骂官差,不知道又得给公子禁足多久。”
这声音软软糯糯,轻飘飘的,又像是劝诫又像是嘲讽,只听得冯公子愣了一愣,回过神来,气得揉着手指头哼哼唧唧哭了起来,边哭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杨猛不甘地喊了几句:“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终是被一群家丁劝着、簇拥着走了。
凌子渊看着那一大群人走得狼狈,转身向杨猛轻轻一笑,叉手施礼道:“子渊谢过杨大人。”
他本就生得长身玉立,清丽俊秀,半束发后,散下墨色的长发,配着桃夭的罩衫,在这光与影交织的夜里,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娆。再加上那一双桃花眼,轻笑起来真可谓是风情万种。纵是杨猛这样身在公廨,平日里阅人无数的粗糙汉子,此刻面对如此佳人也不由得怔了一下,待恍过神来,忙还礼道:“大人二字不敢当。本就是职责所在,凌郎君客气了。”
“哎嗨,我师父任万年县县廨耆户长,你称一声杨耆长便是了。”
小六子突然冒出来插了个话,杨猛无奈道:“就你话多!”
凌子渊礼貌地笑了笑,唤了声“司琴”。
司琴会意,忙上前抱着琵琶躬身施礼,算是谢过了。
目送这主仆二人转身行至听雨楼侧院小门没了身影。小六子还站在原地张望,嘴里念叨着:“这凌郎君生得可真是百里挑一的俊俏,莫说是那个冯公子了,就算是个石头人见了,也得动心吧?!”
杨猛听着看了小六子一眼没言语,转身继续夜巡去了。
第45章 入渊2
小六子觉得他师父是不是病了。
自打那夜教训了冯公子后,师父就变得跟往日里有些不一样。
虽说每日到县廨的时间还是比小六子早,当差、干活,巡街、处事都与往日一般无二,但小六子就是觉得师父比以往多了那么一丢丢的心不在焉。
而且话还变少了,甚至也没以前那么合群了。
县廨里有饭堂,平日里一群大老爷们坐在饭堂里用膳,难免高谈阔论。即便杨猛不善言辞,但也会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边吃边听。
可这阵子,午膳时杨猛总会坐在饭堂角落里闷着头自顾自地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而饭堂中心那片最热闹的地方,也好像都与他无关。
小六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问过师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师父总说没啥。再多问几句,师父干脆就连话也不说了。
小六子去问大夫,大夫听了他的描述,只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病人大概是有什么心事。
小六子不解,师父家里就他自个儿,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左右也无个兄弟姐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能有什么心事?
小六子别的不怕,就怕他师父那夜得罪了冯家公子。那冯家老爷官儿大势力大,可别挑个由头给师父下套儿使绊子。
这边小六子操心的事还没完,那边他师父又喜欢上了夜巡。
一般夜巡都是六天轮一次。虽然轮值时间隔的长,但府里当差的都不爱干这个活儿。
自从没了宵禁,那一到后半夜街面上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可多了。遇上打架斗殴的得管吧,碰上小偷小摸的得抓吧,万一出个啥大案子你夜巡的时候没察觉,那后面肯定得扣俸禄吧。夏夜巡街事儿多,冬夜巡街又冻得要死,哪怕是十天轮一次都嫌间隔的时间太少。
可小六子他师父最近经常帮别人顶班。自己轮到的那班要正常巡不说,还总是临时去顶别人的班。
杨猛怕小六子受不了有怨言,便准他不必跟着一组,按正常的排班就行。可小六子自从入行便跟着杨猛,是杨猛一手带起来的,二人感情深厚,不亚于长兄与幼弟,这会儿说什么也要跟着杨猛一起。
其实小六子一心跟着杨猛,那是有小心思的。
因为,他似乎终于发现造成他师父心不在焉的原因了。
万年县辖下有郑国公府,而国公爷钟爱音律,但凡府内有了宴请,便会邀请听雨楼的凌郎君入府奏乐助兴。
那郑国公府的夜宴往往能持续到子夜时分。有时朱雀大街的夜灯都熄了,还有宾客从国公府内踉跄而出,再加上车驾随行,国公府门前即使是在凌晨那也真是好不热闹。
不知道他师父是怎么打听到的这些,于是把原本先南再北的夜巡路线变成了从北往南。
路线的变化不为别的,只为拉长了其他地方夜巡的时间,最后便能在巡到郑国公府门前时,“恰巧”碰上凌子渊从国公府里出来。
只是这个“碰上”远远超出小六子的认知,甚至都没有打照面的成分在里面。
通常夜巡至郑国公府时,他师父会带着小六子在国公府对面的街上,找个没收起来的摊档坐一会儿,美其名曰休息一下。若是远远见着国公府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凌子渊和抱着琵琶的小仆,那么接下来小六子在心里默数十个数之后,杨猛绝对会站起来就往凌子渊走的那个方向去,然后就像是护送一样远远跟着,直到凌子渊进了听雨楼后的小院儿。
虽说每次就这么远远跟着,一句话也没说上过,但小六子能察觉到他师父面儿上没什么,可浑身上下都有股子盖都盖不住的兴奋劲儿。就算是人家都进听雨楼院子了,看不见人影了,他师父还得在墙根下站一会儿才舍得走。
杨猛会在院墙边站着,抬头看着院墙挡不住的阁楼上,那扇黑漆漆的花窗亮起了灯,有人影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有时花窗被打开了,上面的人轻声说话的声音总能似有似无地从窗口飘落下来一些。若阁楼里的主人回来得早,还会有琵琶声从里面传出来。
小六子闲暇之余跟着别的弟兄们也是逛过酒楼听过曲儿的,但他觉得自己听了那么多的琵琶曲,就数这小楼里的琵琶弹的最好。且他一个不懂音律的粗人,竟也能从这曲调里听出了些伤感,怪不得戏文里也唱“琵琶一曲伤心泪,一拨一划断人肠。”
看着杨猛这份痴迷又执着的劲儿,小六子不得不感慨情爱这东西可真害人不浅。
光是打听国公府宴请的时间、邀请凌郎君的时间,都得费多少心力啊,只怕杨师父这是把平日里办案子的线人都给动用上了吧?!
为了能和凌郎君“偶遇”,甚至不惜帮别人顶班,且顶的还都是夜巡的班,这时间久了,师父的身体能遭得住嘛?!
师父眼下这状态,简直跟隔壁三哥向三嫂求亲前一模一样。
就是喜欢人家,又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自己,想说不敢说,想问不敢问,然后只敢成天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看着人家,自己在那儿傻笑。
可人家凌郎君是个男人啊!就算他长的再好看,那也是个男人啊!
且这样在欢场里,游走在权贵之间的人物,又怎会在意师父区区一个差役的爱慕啊!
想他师父杨猛一身正气,大好年华,且不赌不嫖的,怎么为着个凌子渊,就成这样了?
想到这些,小六子为他师父愈发担心起来。
第46章 入渊3
小六子的担心不无道理,隔天夜巡碰上凌子渊,杨猛就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听雨楼后的小院,周围全是高大挺拔的翠竹,只留一条小路直通小院儿侧门,一派静谧之感,与几步之遥的听雨楼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仆司琴开了小院儿的门,抱着琵琶进去了,凌子渊却留在了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送他而回的杨猛和小六子,轻轻笑着,理了理衣袖,道:“承蒙杨耆长上次施以援手,近来又多次于夤夜护送。想来子渊是欠着杨耆长的人情呢。”
杨猛见凌子渊转身向他说话,先是一怔,不知怎么一颗心便跳得急了起来,随即不着痕迹地略微深呼吸了一下,压下急躁的心跳,走上近前施礼道:“杨某职责所在,凌公子不必客气。”
“哦?”凌子渊笑中带着些轻佻,懒懒道:“那要这么说来,杨耆长的职责也包括在这夜半时分跟着我?”
月上中天,清冷的华光撒在凌子渊的身上,就像给他披上了一层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地柔美。水润润的桃花眼,流露出的是能销魂蚀骨软媚,却也带着仿佛看透世间人情的寒。
这个看似柔美又软绵绵的人儿,却是一柄世上最无情的刀,毫不手软地撕扯着杨猛心里的那点遮掩。
“都城名贵好男风。”凌子渊脚步轻移,绕着杨猛走了一圈,边上下打量边带着嘲讽之意,道:“莫不是杨耆长这非名非贵之人,也想效仿?我凌子渊身在欢场,所遇之人对我多是见色起意,但他们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倒不如杨耆长这般……孟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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