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静静聆听,偶尔点头发问,多了几分对京城景致的期待。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在外响起:“大人,裴公子,朱雀大街到了。”
周懿安与裴寂先后下车,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果然热闹非凡。
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朱红色的招牌错落有致,上面写着各色店铺的名字,笔力遒劲、各具特色。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身着各色衣衫的行人穿梭其间,有身着锦袍的公子哥,有身着粗布短打的市井汉子,有身着青布襕衫的文人雅士,还有身着衣裙的女子,更有身着锦袍的哥儿,神色各异,步履匆匆,却又透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息。
耳边传来阵阵喧闹声,空气中夹杂着各色香气,有小吃的鲜香、茶叶的醇香、笔墨的墨香,还有女子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怎么样,这朱雀大街,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还要热闹?”周懿安侧头看向裴寂,笑着问道。
裴寂缓缓点头,目光四处张望,眼底露出几分惊讶,“果然名不虚传。这般繁华景象,是辽源省从未有过的,若非世兄陪同,晚辈怕是难以见到这般景致。”
“走吧,咱们慢慢逛。”周懿安笑着抬手,引着裴寂朝着街道深处走去,“咱们先去前面的茶肆坐一坐,歇歇脚,顺便听听市井百姓谈论的流言,或许能从其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讯息,也看看那些奸佞之臣的流言,如今传得如何了。”
裴寂心中一动,连忙点头:“世兄考虑周全,晚辈听从世兄安排。”
二人并肩而行,放缓了脚步,穿梭在人群之中。
周懿安不时指着两旁的商铺,给裴寂介绍,哪里是京城最有名的书坊,哪里是最地道的小吃铺,哪里是文人雅士最爱聚集的茶楼,言语间满是熟稔。
沿途,裴寂果然看到了不少新奇物件,有精致的琉璃摆件、细腻的丝绸布料、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不少他从未见过的小吃,引得他频频驻足。
驻足之时,他已经在想等下回来,就买上些给阿瑜,给兄长们。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一家名为清韵阁的茶肆前。这家茶肆坐落于朱雀大街的中段,门面雅致,门口挂着两盏油纸灯笼,上面写着清韵阁三个大字,飘逸洒脱。茶肆内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是文人雅士与市井百姓都爱来的地方。
“便是这里了。”周懿安笑着说道,“这家清韵阁,乃是京城最有名的茶肆之一,茶水醇厚,点心精致,而且来往之人繁杂,最是容易听到各类流言讯息。咱们进去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听、慢慢看。”
二人走进茶肆,店小二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二位客官,里边请!请问二位客官,想要靠窗的位置,还是僻静的角落?”
“给我们找个僻静的角落便可。”周懿安淡淡说道,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严。
“好嘞客官,您随小人来。”店小二连忙应道,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茶肆内侧的一个僻静角落,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方桌,两把椅子,旁边有屏风遮挡,既能避开大堂的喧闹,又能隐约听到周围客人的谈话声,十分合适。
二人坐下后,店小二连忙递上茶单:“二位客官,请看茶单,咱们这里有上好的龙井、碧螺春、铁观音,还有各类点心,您看看要点些什么?”
“来一壶龙井,两碟精致点心便好。”周懿安随口吩咐道,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茶肆大堂,留意着周围客人的谈话声。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了下去,不多时便端来一壶温热的龙井与两碟点心,轻轻放在桌上:“二位客官,您的茶与点心来了,请慢用。若是还有其他需求,只管吩咐小人。”
“下去吧。”周懿安摆了摆手,店小二躬身应道,悄悄退了下去。
裴寂提起茶壶,给周懿安与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温热的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望向大堂内的客人,低声说道:“世兄,这茶肆内果然喧闹,来往之人繁杂,想来能听到不少有用的讯息。”
周懿安微微颔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声音压得极低:“你仔细听,那些客人谈论的,多半是会试的事,还有赵文博舞弊之事,或许能从中听到一些奸佞之臣的风声,也能知晓,那福顺赌坊的赌局,如今传得如何了。”
裴寂依言,静下心来,侧耳倾听着周围客人的谈话声。
果然,大堂内的客人,大多在谈论会试之事,言语间满是对放榜的期待与忐忑,还有不少人在谈论赵文博舞弊之事,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江南才子赵文博,涉嫌科场舞弊,被革去了应试资格,听说还要被治罪呢!”一个满脸精明的汉子,端着茶杯,高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唏嘘。
旁边一个身着长衫的文人,闻言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唉,真是可惜了。赵文博才华横溢,年少成名,本是此次会元的热门人选,没想到竟会涉嫌舞弊,毁了自己的前程。只是我总觉得此事蹊跷,赵文博素来品行端正,怎会做出这般舞弊之事?”
“蹊跷又如何?”另一个汉子嗤笑一声,“官府都已经定论了,还能有假?我看啊,他就是被名利冲昏了头脑,想要夺得会元之位,才不惜铤而走险,舞弊作弊,如今东窗事发,也是咎由自取。”
“你这话就不对了!”先前的文人顿时反驳道,“赵文博出身江南士族,家世显赫,即便不得会元,也能金榜题名,何必要冒险舞弊?我看此事定有隐情,说不定是被人诬陷的。”
“诬陷?谁会无缘无故诬陷他?”汉子不以为然,“我听说,赵文博的家族,素来与被远贬边疆的忠勇侯交好,如今新朝初立,忠勇侯被视为眼中钉,赵文博自然也被连累,说不定,这舞弊之事,就是朝廷特意设计的,就是为了打压江南士族的势力。”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不少客人纷纷侧目,神色中带着几分忌惮,随即又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赞同,有人质疑,还有人神色慌张,不敢再多言,显然是怕被牵连其中。
屏风后的裴寂闻言,神色一凝。
裴寂悄悄看向周懿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正如周懿安所说,赵文博舞弊之事,便是奸佞之臣设计的诬陷,目的就是为了打压江南士族,报复忠勇侯。
周懿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市井之中,已有不少人察觉到此事蹊跷,只是那些奸佞之臣权势浩大,无人敢公开质疑。他们之所以大肆宣扬赵文博舞弊之事,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世人以为科场公正,实则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阴谋,趁机打压异己。”
裴寂微微颔首,心中的疑云又散去了几分,却又生出一丝担忧:“世兄,既然已有不少人察觉到蹊跷,那些奸佞之臣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更过分的事?会不会再次设计陷害赵文博,甚至牵连更多无辜的学子?”
周懿安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性很大。那些奸佞之臣,为了权力与利益,不择手段,如今他们已经诬陷了赵文博,打压了江南士族的势力,接下来,或许还会继续设计陷害那些他们视为眼中钉的学子,甚至会在放榜之时动手脚,篡改名次,扶持自己的亲信。”
他顿了顿,看向裴寂,神色郑重:“所以,你接下来,更要多加小心。虽然三场会试已毕,但放榜之前,依旧危机四伏,那些奸佞之臣,很可能会因为赌局之事,再次对你下手,想要毁了你的名声与前程。你切记,不可轻易单独外出,不可与人谈论会试的细节与赌局之事,凡事多与我或者你的同窗商议,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裴寂紧紧攥住手中的茶杯,“晚辈谨记世兄叮嘱。”
语气稍顿,他又询问,“只是,赵文博之事,难道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奸佞之臣逍遥法外,看着无辜的学子被诬陷、被打压吗?”
周懿安望着裴寂眼中的赤诚与愤慨,心中满是赞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必心急。世兄也不愿看着那些奸佞之臣逍遥法外,不愿看着无辜的人被牵连。如今,我已经暗中联络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官员,他们也对那些奸佞之臣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想要联手揭穿他们的阴谋,还赵文博一个清白,还科场一个公正。”
他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坚定:“只是,此事不可急于求成。那些奸佞之臣权势浩大,根基深厚,我们若是贸然出手,不仅无法揭穿他们的阴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所防备,甚至会牵连更多的人。我们只能暗中收集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揭穿他们的阴谋,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裴寂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连忙说道:“世兄,若是需要晚辈帮忙,晚辈定当全力以赴,无论做什么,都毫无怨言。”
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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