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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陈丘砚轻笑两声,目光再次投向亭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另一种血流成河的景象:“要不然啊,你以为今年的北疆,还能有命过上一个大胤的安稳年?做梦!”
    “真到了那一步,从北安城开始,往南一路,定远、平卢、河西……一座接一座的城池,那墙头上挂起来的,可就不是什么喜庆的红灯笼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到时候,挂满墙头的,只会是他们的大胤子民,被尤丹人砍下来、风干了、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血淋淋的人头。”
    张居安被这血淋淋的描述吓得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他咽了口唾沫,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比亭外的冬夜更冷。
    张丘砚将侄儿的恐惧看在眼里。他重新拿起那把银质小剪,慢悠悠地修剪起那枝绿萼梅。
    “觉得残忍?想不通?”他瞥了张居安一眼,“觉得朝廷如此对待忠臣良将,实在是自毁长城?思危啊,你还是太年轻,心肠也太软。”
    “这世间的事,尤其是朝堂上的事,哪里是简单的对错、忠奸能分得清的?沈望旌是忠臣,北安军是悍卒,这不假。但正因为他们又忠又悍,才更让永墉城里的那位,还有他手下那群嗅着权力味道过活的鬣狗们,睡不安稳啊。”
    “您是说……功高震主?”张居安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震主?”张丘砚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或许吧。但更关键的是,北安军的存在,它本身,就是一种错。”
    他看着张居安疑惑的眼神,耐心道:“你想想,一支军队,它的根基不在朝廷的恩宠,而在边境百姓的存亡。它的战斗力不靠京官的吹捧,而在与蛮族的血火厮杀中磨砺。它的忠诚,首先是对身后土地和父老的承诺,然后才是对遥远皇座上那个模糊身影的义务。这样的军队,对永墉来说,就像一把太过锋利的刀,好用,但也容易割伤手。”
    “朝廷需要北安军挡住尤丹人,这是实打实的利益。但朝廷也怕北安军尾大不掉,怕沈望旌有一天不甘心只做个边将,怕北疆真的被打造成铁板一块,从此只听沈家的号令,不再理会中枢的旨意。这种恐惧,并不会因为沈望旌表现得多忠诚就消失,反而会随着北安军战绩越彪炳,沈望旌声望越高而愈发强烈。”
    “所以。”张丘砚剪下一支翘枝,“你看到了,朝廷的对策就是一边用着他们,一边防着他们,时不时还要敲打一下,克扣军饷、拖延补给、按下军报,都是常规手段。目的就是要让北安军始终处于一种饿不死,但也吃不饱,能打仗,但也打得很艰难的状态。这样,他们才没多余的力气去想别的,才会更加依赖朝廷,哪怕这依赖伴随着屈辱和猜忌。”
    “你说朝廷不怕寒了沈望旌的心?呵呵,他们当然不怕,或者说,他们算准了沈望旌不敢心寒。他的心寒了,北疆防线怎么办?那几十万百姓怎么办?沈望旌赌不起,北安军上下都赌不起。他们背负着太多东西,早就被架在火上,下不来了。这份沉重的责任,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最牢固的枷锁。”
    “至于北疆起兵造反?”张丘砚再次嗤笑,“那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最后选择。沈望旌是忠臣,不是枭雄。他若造反,首先就要面对内部不和,不是所有北安军将士都愿意背上叛贼的骂名,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其次,他拿什么养活军队?北疆苦寒,产出有限,一旦朝廷断绝一切补给,光靠北疆自身,能支撑大军几日?最后,他还要在背后顶着尤丹人的刀子!他前脚造反,后脚尤丹的铁骑就会踏破北安城!到时候,他就是引狼入室、害死北疆百万生灵的千古罪人!”
    “所以,永墉城里的衮衮诸公,才能如此有恃无恐。他们拿捏的不是沈望旌的忠诚,而是他的软肋,是他放不下的责任和身后百万平民的性命。这比任何枷锁都牢固。”
    “看着吧,思危。”陈丘砚笑了,“大胤朝堂,从上到下,早已被这种自作聪明的权术和鼠目寸光的算计给腐蚀透了。他们一边享受着北安军浴血奋战带来的太平,一边又竭尽全力地提防、削弱这支保障他们太平的军队。多么讽刺,又多么幸运。”
    “对我们来说,此乃天大的幸事啊。一个王朝,若总是靠着透支忠臣的良心和牺牲边军的血肉来维系表面的繁荣,那它离真正的朽烂也就不远了。我们只需静静看着,看着他们在这条自作聪明的路上越走越远。或许有一天,当尤丹人真的再次兵临城下,而北安军再也无力支撑的时候,永墉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才会幡然醒悟,才会明白他们曾经有多么愚蠢。”
    “不过。”他话锋一转,“等到那时,一切也都晚了。而这,不正是他们自己一步步选择的结局吗?只能说一句——活该。”
    亭内温暖如春,炭火噼啪作响,插花幽香暗浮。但张居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那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难以消解的肃杀之气。
    夜色下的陵安府城墙,蜿蜒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山间草蟒。墙头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垛口。几个守城兵士缩在背风的角楼里,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他们并未察觉,几道黑影正利用城墙砖石的缝隙和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照海一马当先,他健硕的身躯在此刻显得异常轻盈灵活,粗粝的手指扣紧砖缝,脚下一蹬,便上升一截。他身后的北安军士兵同样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暗夜中捕食的壁虎,只有轻微的摩擦声被风声掩盖。
    很快,照海的头探出了垛口。他谨慎地观察片刻,确认角楼里的兵士毫无警觉。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士兵翻上城墙,摸到角楼门口,闪电般出手,用刀柄精准地敲在守军后颈。几个兵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被迅速拖到阴影处绑好、塞住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照海一挥手,十几名精锐迅速下到城内,借着房屋的阴影,向着知府府邸的方向潜行。他们的脚步极轻,呼吸都控制在微不可闻的程度,只有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没有直接强攻张府。照海记得李昶的命令,先绕道去了钦差行辕所在的驿馆。驿馆内一片寂静,只有一间厢房还亮着灯。
    照海轻轻叩门,三长两短。门立刻被拉开,顾彦章和慧明早已等候多时。
    “照海将军。”顾彦章低声道,侧身让进众人。
    他领了李昶的令,先行一步,探清陈府虚实。
    房间内,桌上摊开着一张详细的张府布防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明哨、暗哨、巡逻路线以及张丘砚卧房的位置。
    “情况如何?”照海直接问道,目光落在布防图上。
    顾彦章指着图道:“张府守卫比平日增加了一倍,尤其是张丘砚的卧房周围,至少有四名好手贴身保护,应该是他蓄养的死士。府内巡逻队每半炷香经过一次他的院落。”
    慧明在一旁打诳语:“这老匹夫,怕是知道自己缺德事做多了,怕鬼敲门。不过强攻动静太大,容易让他趁乱走脱。”
    “不必强攻。”照海指尖点在张丘砚卧房的位置,“祁连已经就位。他熟悉府内格局,可以避开大部分眼线,从这里潜入,直取目标。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外面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给祁连创造机会。”
    慧明看向照海:“如何制造混乱?”
    照海从袖中摸出几个看起来像是炮仗,但结构更精巧的小玩意儿:“声东击西。选在府邸西侧的厨房附近,那里堆着柴火,离主院有点距离,动静闹不大,但足够让巡逻队分心片刻。”
    顾彦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行。祁连那边……”
    “公子放心。”照海道,“祁连的身手,对付那几个死士,即便不能瞬间解决,缠住他们绝无问题。只要混乱一起,他就有机会。”
    顾彦章道:“如此也好。”
    “好。”照海不再犹豫,立刻分配任务,“我去茶楼制高点,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张府,以防万一。慧明小师傅带几个人去西侧制造混乱,并搜寻张居安下落。顾公子,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张府几个可能的出逃路线上,一旦那张丘砚和张居安惊动逃窜,务必拦截。”
    “甘棠呢?”照海又问。
    顾彦章道:“他已先行潜入府内,在暗处策应祁连。若有不测,他会出手。”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夜色更深,寒风似乎也更刺骨了些。张府内,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祁连紧贴着墙根和廊柱的阴影移动。他对张府的格局了如指掌,这是他被沈照野从大牢里捞出来一路南行后,又被安排潜伏在此多日的成果。他避开一队刚刚走过的巡逻兵,身形一闪,来到了张丘砚卧房所在的院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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