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炸开了。
不是龟裂——是从正中间往外掀。
手术台被顶到天花板上,撞成一团废铁,水泥块裹著钢筋漫天乱飞。
林萨侧身挡在裴朵身前,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贴著她耳根擦过去,“咚”地砸进身后墙壁,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暗金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
先是一只手。
修长,匀称,指甲剪得齐齐整整,像博物馆里古希腊雕塑断臂的復原件。
然后是前臂、肩膀、头颅。
它站起来的时候,头顶蹭到了天花板。
三米出头。暗金色的皮肤上没有毛孔,没有瑕疵,五官轮廓像拿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右手握著一柄弯月镰刀。
刀刃是半透明的银色,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心跳。
不是一颗心臟的心跳。
是几百颗。上千颗。
全挤在那片刀刃里,节律不同,轻重不同,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地跳著。
它站在碎石堆中间,低头看裴朵。
没有表情。
那张脸上不存在任何人类意义上的情绪。但它在看。
目光落下来的那一瞬,裴朵的心跳自己慢了一拍。
不是恐惧。
是被强行改了节奏。
方圆百米內所有活物的心跳都在减速。
一秒。
两秒。
像有一只手伸进胸腔,攥住心臟,按它的拍子替你跳。
林萨单膝砸在地上,匕首拄著地面撑住身体,嘴角淌出一道血丝。
裴朵胸口的玉佩烫得她倒退半步。
九条黑龙在玉面上翻滚嘶吼,但龙吟被死死压在玉体內部,一丝声响都冲不出来。
皇权法则和死亡权柄迎面对撞。
两种规则在空气里绞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纹路,像两块磨盘在互相碾。
塔纳托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攥了攥。
像是在確认“实体”的手感。
然后它迈出第一步。
地面裂了。
不是踩裂的。是它的“存在”本身就跟物质世界互斥——脚落的地方,水泥碎成粉,钢筋锈成渣。
第二步。
走廊深处传来闷响。
第一个隔间的观察窗碎了。里面那个没了指甲的男人短促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胸口那层黑金膜在一点一点变薄。
它还没动手。
只是在走路。
裴朵张嘴要喊——
影子先她一步。
黑色的影子从裴朵脚下炸开,像泼墨。
矛尖从二维的黑色平面里捅出来,裹著三千万大秦亡魂的煞气,直奔塔纳托斯的面门。
蒙恬整个人从影子中弹射而出。
双脚落地的一瞬,脚下水泥板裂成蛛网,衝击波把走廊两侧所有残存的观察窗掀了个乾净。
他没穿甲。
影子形態存不住盔甲的重量。
但那杆丈二黑铁长矛横在手里,矛锋一抖,空气裂出一道白痕。
矛尖扎在塔纳托斯的镰刀柄上。
金属撞金属的声音——没响。
两种力量对撞的一瞬间,声音消失了。
不是太小听不见。
是物理意义上的静音——声波在接触点直接被抹掉了,只剩下震颤从地面传上来,从脚底板一路顶到天灵盖。
蒙恬的手臂绷成铁条,矛杆弯出弧度,但没断。
两千年冥力温养出来的韧性,不是凡铁能比的。
他开口了。
嗓音沙哑,沙场上磨了三十年的粗糲。
“退后。”
不是对裴朵说的。
是对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没有表情。
镰刀横推。力道平稳,没有爆发,没有技巧。
纯粹的质量碾压。
蒙恬的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被推著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站住了。
矛尾扎进地面,借地力扛住了横推。
腰腹发力,矛尖从下往上撩——
划过塔纳托斯的腰腹。
暗金色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
不深。但裂了。
创口边缘往外翻卷,里面没有血,没有肉。
是虚无。
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
蒙恬的眼底亮了一瞬。
能伤。
矛尖回收,第二击紧跟著捅出去。
走的是直线。没有花哨,没有虚招,奔著腰腹那道裂口就往深处扎。矛锋破开空气的动静尖锐刺耳,带著隱约的马蹄声和號角闷响——三十万铁骑碾过草原时留在矛魂里的声音。
矛尖扎进伤口。
暗金色的身躯退了一步。地面塌了一层。
但伤口在闭合。
蒙恬看见了。
创口边缘的黑色虚无在收缩,暗金色的皮肤重新长出来。
速度很快。
比他的第三击更快。
与此同时——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隔间里的人。
是楼上。地上一层。那些还连著银线的傀儡。
蒙恬的矛尖停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裴朵的玉佩传来感知——楼上大厅里,第三排第七张床上的中年女人,心跳从减速状態直线往下掉。
每分钟二十次。
十五次。
十次。
她的生命力在被抽走。
抽进了塔纳托斯腰腹上那道正在癒合的伤口里。
蒙恬的第三击悬在半空。
矛尖对著塔纳托斯胸口,两寸距离,一动没动。
但他没捅。
走廊对面,又一声闷哼。
地上二层某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又一个人的心跳没了。
塔纳托斯腰腹上的伤口彻底长好。暗金色的皮肤恢復如初。
连疤都没留。
它低头看著蒙恬。
那张从始至终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
是平静。
那种“你伤不了我”的、不需要炫耀的、绝对的平静。
蒙恬看著它。
矛尖一寸一寸收回来。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大秦的將军不干那种事。
他把矛收回身侧,矛尾杵在地面上,站直了。
矛尾落地的位置,地面裂了一道缝。
他盯著那道缝。
走廊深处,那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周红梅和女文员陈丽还蹲在隔间里握著手。
那个没指甲的男人和少年还靠著门框並排坐著。
他们胸口的黑金膜在一闪一闪。
蒙恬的目光从那些微弱的光点上扫过去,又落回脚下那道裂缝。
“又是这样。”
声音很低。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打不了。退不了。只能站著。”
两千年前在长城上说过一次。
两千年后在医院地下室又说了一次。
裴朵走上前。
经过蒙恬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按了一下矛杆。
没使劲。就是碰了一下。
蒙恬的肩膀动了动,没拦。
裴朵站到了塔纳托斯面前。
仰头。
三米的身高差。
暗金色的死神垂眼看她,镰刀横在身侧。刀刃里几百颗心臟还在跳。
它开口了。
希腊语。
玉佩翻译得很慢,像是连法则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声音。
“你不怕死?”
裴朵的心跳被它的场域压到每分钟四十次。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发黑。
胸口的玉佩烫得她想鬆手。
但她攥著,没放。
深吸一口气。
气管里全是金属味。
“怕。”
塔纳托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裴朵把那口气吐出来。
“但我哥比你可怕。”
塔纳托斯没动。
镰刀没举。
它只是看著裴朵。
然后它做了一件从规则诞生以来,死神不该做的事。
它歪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像人类在打量一个从没见过的新物种。
好奇。
死亡本身,对一个活人產生了好奇。
林萨的后背贴著墙,死死盯著那个细微的动作。
她的直觉在尖叫——
这个东西不对了。
死神不该有好奇心。
它不该对猎物產生好奇心。
除非它已经不完全是死神了。
塔纳托斯收回目光。
转身。
没有攻击。没有追杀。
它重新走向地面上那个炸开的大洞,一步一步,踏著碎石,走回地底。
暗金色的光隨著它的身形沉入黑暗。
但它留下了一样东西。
镰刀刺入地面时带出的一块碎片。
银色,半透明。
碎片里有一颗心臟在跳。
裴朵低头看著它。
碎片搁在一楼前台的白色塑料桌面上。
银色,半透明,拇指盖大小。
里面那颗心臟还在跳。一秒一下,不紧不慢,像个没拧紧的水龙头。
许默从腰间摸出阴差令,铜牌悬在碎片上方三寸。令牌上的鬼篆亮了,灭了,又亮。反覆三次。
他收回令牌。
“心臟的灵魂频率,跟一楼观察区第四排轮椅上那个女人完全一致。”
裴朵没吭声。
“陈暮雨。”许默念出那个名字,“sss级灵魂评级。之前用莫尔斯电码给我们传情报的那个。”
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还糊著地下室崩落的灰,他也没工夫擦。
“塔纳托斯把她的心剥出来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心臟——是灵魂核心。”
他的视线落在碎片上,语气像在念验尸报告。
“然后它没带走。搁在镰刀碎片里,留给了你。”
林萨靠在前台柜檯边上,匕首横在膝盖上。
她看了裴朵一眼。
“礼物。”
“不像。”许默摇头,“死神不送礼。”
裴朵蹲在桌边,盯著碎片里那颗跳动的心。
光很弱。但能看见里面有纹路——银色的脉络交织成网,每跳一下,网就往外扩一圈,再缩回来。像呼吸。
她伸手碰了一下碎片表面。
画面炸进脑子里。
没有预兆。不是玉佩的法则,不是蒙恬的煞气。
是心臟本身的记忆。
——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医院走廊。白炽灯。左腿膝盖以下是空的,裤管折起来別在轮椅扶手上。手里捏著一份体检报告,纸边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同一个女人。站在厨房里。不是坐著——站著。两条腿都在。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灶台上煎蛋糊了,油烟机轰轰响。一个小女孩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头也不抬喊了一句“妈你又煎糊了”。
——病房。腿没了。小女孩长高了一截,校服袖子短了,露出一截手腕。她把一只耳机塞进轮椅上女人的耳朵里,手机屏幕上是一首歌的播放界面。
女人笑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最后一帧。
第120章 大秦上將军VS希腊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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