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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第117章 信徒

第117章 信徒

    裴朵蹲到第八个窗前。
    窗里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盘腿坐著,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態端正,脊背挺直。
    她没在写字。
    银线从心口延伸出去,粗细均匀,表面隱隱泛著光。
    她嘴角掛著一丝笑。
    裴朵把手掌按上观察窗。
    黑金纹路从指尖渗出去,穿透窗体,落在女人额头上。
    皇权法则灌入。
    银线抖了一下。女人身体猛地一颤,笑没了,眼神从涣散变锐利。
    她看见裴朵了。
    清醒了。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裴朵贴著窗面。
    女人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身上那根线是什么吗?”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银线。
    再抬头。
    眼神清澈、平静,里面甚至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亮。
    “知道。”
    声音隔著窗体闷闷地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它说需要我。”
    裴朵按在窗面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它需要我的灵魂来完成一件伟大的事情。”
    女人的表情没有疯癲,没有恍惚。她用邻居串门聊家常的语气说——
    “我被选中了。”
    林萨走到裴朵边上,低头看著窗里的女人。
    女人没停。
    “我以前就是个文员。没人需要我。离了婚之后连闺女都不接我电话。”
    她用手摸了摸胸口的银线。动作很轻。
    像摸一根脐带。
    “但它说,我的灵魂纯度是a级。整个城市只有不到二十个a级。”
    她抬眼看裴朵。
    “你知道被需要是什么感觉吗?”
    裴朵没回答。
    她把皇权法则推高了一档。
    黑金纹路在女人额头上炸开,强行冲刷意识。
    女人身体猛地后仰,撞上墙壁。银线疯狂乱颤。
    五秒。
    法则退了。
    女人重新坐直。
    眼神比刚才更清。
    然后她抬起手,用磨禿了的手指,继续在膝盖上划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想救我。”
    声音很平。
    “但我不需要被救。”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不是洗脑后的梦话。
    是一个完全清醒的成年人,想过了,想透了,做出来的选择。
    裴朵蹲在窗前,盯著那双眼睛。
    清醒的。平静的。
    甚至还有一点点——骄傲。
    这比楼上那些无意识转圈的眼珠子,恐怖了不知多少倍。
    蒙恬的影子贴在裴朵脚边,矛尖抵著地面,发出一声极低的颤响。
    不是战意。
    是怒。
    “此物……先夺其心智,再还其心智。”蒙恬的声音哑了半分。“让人清醒著跳火坑,还觉得那是归宿。比杀人……”
    他硬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
    但裴朵听懂了。
    比杀人诛心。
    ---
    林萨一直没开口。
    她站在裴朵身后,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观察窗。
    第十一个隔间门口,她停了。
    窗里是个孩子。
    八九岁。男孩。蓝白条纹短袖。背对著窗口缩在角落里,两条胳膊搂著膝盖。
    肩膀的轮廓。后脑勺头髮翘起来的那个角度。
    不是那个孩子。
    林萨知道不是。
    三年前那个比这个瘦,头髮也短些。
    但她的手搁在刀柄上,拇指摁著铜扣。
    三秒。
    五秒。
    七秒。
    男孩转过头来。
    也在笑。
    那种被需要的、满足的、殉道者一样的笑。
    八九岁的脸上掛著这种笑。
    林萨的拇指从铜扣上滑开。
    她没看裴朵。
    走到前头去了。
    脚步声比之前重了一点。
    只重了一点。
    裴朵没叫她。
    站起来,跟上。
    ---
    螺旋坡道继续往下。
    两侧的隔间越来越多。里面的人姿態各异——蹲著的、跪著的、盘腿的、靠墙的。
    唯一相同的,是胸口那根从里往外生长的银色脐带。
    以及脸上那种让人后背发寒的安详。
    走过最后一个隔间。
    坡道到底了。
    前方一扇铁门。没关。
    门后空间不大,天花板压得很低,站直了头顶刚好不蹭。
    正中央一张手术台。
    空的。
    台面擦得一尘不染,反著光。
    手术台周围的地面上,银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匯过来,全部扎进台面正下方的地板里,消失不见。
    主脉。
    所有银线的终端。
    裴朵站在铁门口,没急著往里迈。
    因为她听见了。
    不是吟唱。
    是心跳。
    “咚——”
    极慢。极沉。
    两下之间隔得太长,长到人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著下一下落下来。
    裴朵低头。
    胸口的玉佩也在跳。
    一样的频率。一样的节奏。
    严丝合缝。
    她把手覆上去。
    跳动从掌心钻进骨头缝里,顺著手臂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
    那个心跳不是从手术台底下传上来的。
    是从更深的地方。
    远得多的地方。
    “它在等。”裴朵开口。
    林萨回头看她。
    “从我踏进五號通道第一步开始,”裴朵盯著那张手术台,“它就一直在拿心跳跟我的玉佩对频。”
    蒙恬沉了一拍。
    “主將的意思——”
    “传真纸上说,走五號。”
    裴朵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热敏纸,摊在手心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三號是它摆在明面上的套子。五號——”
    她抬头。
    “是它藏在套子里面的第二个套子。”
    林萨把匕首从鞘里拔了半截。
    “那还进?”
    裴朵抬脚,跨过门槛。
    “进。”
    ---
    裴朵没往手术台走。
    她转身。
    “回去。”
    林萨刀抽了半截,又退回去。没问原因。
    蒙恬的声音从影子底下冒出来,带著一丝意外:“主脉就在脚下。”
    “先不动它。”
    裴朵沿著螺旋坡道往回走。脚步不快,方向很明確——隔间。
    那些从心口自己长出银线的人。
    “主將要救他们?”
    蒙恬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確认。
    裴朵没答。
    ---
    走到第一个观察窗前。
    窗里那个男人还在用没了指甲的手指划字。“刘”字写了几百遍,墙皮都凹下去一层。
    裴朵推门。门没锁。
    男人没回头。继续划。
    右手抬起,黑金纹路从指尖凝成一点。
    落刀。
    银线从心口穿出皮肤的根部断开。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溺水的人被拽上岸,第一口气灌进肺里。
    他转过头,眼睛里的东西一层一层回来。先是茫然,再是恐惧,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清醒。
    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没有指甲,肉翻出来,血渍乾涸成黑褐色。
    整个人缩成一团,抱著脑袋嚎出声来。
    不是哭。
    是从五臟六腑里拧出来的动静。
    裴朵站了三秒,转身出去。
    接下来六个隔间。
    切法越来越利落。黑金光点落下、银线断开、法则注入——整套流程压到四秒以內。
    醒过来的反应各不相同。有蹲在地上发抖的,有扑过来抓裴朵袖子的,有弯著腰乾呕的。
    大部分都在哭。
    裴朵一个都没多停。
    ---
    走到第八个窗前。
    那个女文员。
    三十来岁,盘腿端坐,银线从心口长出来,表面微微发光。嘴角掛著一丝笑。
    裴朵推门进去。
    女人抬头看她。眼神清亮。
    “你来了。”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是“我知道你会来”的平静。
    裴朵没废话。右手抬起,黑金光点落下。
    银线断了。
    女人的身体没有弓起来。她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像午睡被闹钟吵醒。
    然后她站了起来。
    病號服皱巴巴掛在身上,但她站的姿势像穿著西装。
    裴朵往后退了半步,准备转身去下一个窗口。
    啪。
    脸上挨了一巴掌。
    不重。女文员的手没什么力气,指头冰的。但掌心结结实实糊在裴朵左脸上,声音在隔间里脆生生地炸开。
    林萨的匕首出鞘出了一半。
    “收。”
    裴朵没抬手捂脸。
    女文员的手还悬在半空。她没疯,眼里没有涣散,更没有歇斯底里。
    她看著裴朵,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凭什么夺走我唯一被需要的机会。”
    声音不大,不抖,甚至带著一股办公室里跟同事爭论报表数字时的较真劲儿。
    “我活了三十二年。离了婚,工作被裁了两次。我妈觉得我丟人,我前夫觉得我没用。”
    她顿了一下。
    “我闺女的电话存在手机里。铃声响了四秒我就掛了,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怕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编不出来。”
    她把手放下来。
    “然后它来了。它说我的灵魂是a级,全城只有不到二十个。”
    她摸了摸胸口银线断裂的地方。
    “你知道三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东西跟我说你很特別是什么感觉吗?”
    走廊外头传来动静。
    裴朵余光扫过去。
    被她救醒的第三个人——那个四十出头、用指骨磨地写名字的女人——跪在自己隔间里,双手捧著断掉的银线残端,往胸口安。
    按不回去。
    线是死的了。
    但她还在安。
    第五个窗口方向也传来声音。
    十七八岁的少年没去接银线,他坐在地上盯了一会儿空荡荡的手心,然后站起来,走出隔间,趴在第六个观察窗上——那里面有个还没被切断银线的中年男人,脸上掛著安详的笑。
    少年小声说了一句:“叔,別怕。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他在安慰一个还没被“救”的人——別害怕被塔纳托斯吃掉。
    裴朵的脚步停了。
    影子里,蒙恬的矛尖在地面刻出一道裂痕。
    “主將。末將请命,將此间所有人强行带离——”
    “不。”
    裴朵没回头。
    她蹲下来,跟女文员平视。
    地下室的灰白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
    一个刚挨了巴掌,一个刚打了巴掌。
    裴朵的左脸还留著掌印。她没碰,也没揉。
    安静了两秒。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你女儿的电话,你接过吗?”
    女文员的眼皮跳了一下。
    裴朵没等回答。
    站起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不快,没停。
    身后的隔间里安静了很久。
    女文员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创口。银线断茬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膜。黑金色,半透明,贴著创口內壁,像刚结的痂。
    不是裴朵故意留的。
    是法则切断银线的时候,自动渗进灵魂表层的。
    它不做任何事。
    不治癒,不洗脑,不强制清醒。
    只是在那里。
    女文员伸手去摸。
    指尖碰上的一瞬,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
    铃声响了四秒。
    她的手指往接听键上伸。
    画面断了。
    女文员愣在原地。
    手指悬在胸口,半天没放下来。
    ---
    第十一个窗口。
    林萨站在观察窗前。
    男孩缩在角落。蓝白条纹短袖,后脑勺翘著一撮头髮。
    这次她没有等。
    推门进去。
    她没拔刀。
    从腰后摸出许默之前塞给她的一片备用符纸,上面驱邪纹路歪歪扭扭。许默说能应急,她一直没信,但也没扔。
    走到男孩面前。
    蹲下。
    男孩抬头。那种被需要的、满足的笑还掛在脸上。
    林萨把符纸贴上银线根部。
    符纸本身切不断这东西,但裴朵这一路切线溅出的法则余波渗透了纸面——蒙恬確认过,对付一根已经鬆动的银线,够用。
    银线断了。
    男孩的笑消失了。
    眼神变得空白,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著林萨。
    不认识,不害怕,也没哭。
    八九岁的孩子,眼睛里乾乾净净,像一张刚从印表机里扯出来的白纸,还没来得及写上任何字。
    林萨把身上那件战术外套脱了,披在男孩肩上。
    外套太大。领子堆到耳朵根,下摆拖在地上。
    她拉上拉链。
    手指在拉链头上多停了一秒。
    没说话。
    站起来,转身,走了。
    门口,裴朵靠著墙等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继续往下走。
    身后,男孩裹著那件大了三號的外套,歪著脑袋,鼻子埋进领口。
    闻到了一股活人的味道。
    汗味、铁锈味,还有一丝很淡的皂角味。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
    螺旋坡道底部。
    手术台。
    裴朵重新站回铁门口。
    地底的心跳恢復了。一秒半,比之前又快了。
    “它在吸收。”蒙恬的声音沉下来,“刚才切断的那些银线,残留的灵魂能量没有回到宿主体內,被主脉截流了。”
    裴朵低头看了眼手心。
    法则用了太多,指尖的黑金纹路暗了三成,玉佩的温度也在掉。
    她救了十一个人。
    其中至少两个试图把银线按回去。
    一个正在安慰未被“解救”的人別害怕。
    一个扇了她一巴掌。
    而这些人断掉银线里残余的灵魂能量,全被塔纳托斯截走了。
    等於她亲手给那个东西餵了一顿加餐。
    裴朵靠著门框,仰头看著天花板上渗水的裂缝。
    倒计时——一小时零九分。
    林萨走到她旁边,把匕首插回鞘里。
    “想到办法了?”
    裴朵摇头。
    真没有。
    手术台底下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一秒。
    稳稳的。
    均匀的。
    它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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