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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闺女还在等我接她放学

    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我闺女还在等我接她放学
    地下三层没有楼梯。
    准確地说,通往地下三层的那段楼梯,从第七级台阶开始,踏面上就长出了东西。
    银色的丝线从水泥缝里钻出来,贴著踏面横向拉直,间距比上一层密了不止十倍。裴朵站在第六级台阶上往下看,整个楼梯下半段被银线织成了一张网。网眼最大的地方,勉强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过不去。”林萨蹲下身,拿匕首尖挑了一下最近的银线。刃口刚碰上,线就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个极短的音——“嗡”。
    像琴弦。
    那一声“嗡”顺著地面传下去。两秒后,楼梯底部有三根银线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联动的。碰一根,底下一片跟著响。
    裴朵没看银线。她在看银线下面。
    楼梯尽头连著一片开阔空间。跟上面的病床迷宫不同,地下三层没有隔断,没有墙,整层被打通成了一个巨大的平面。
    几百张病床整整齐齐排成方阵。没有迷宫式的弯绕,不搞花活。纯粹的密集排列,床挨床,间距不超过半臂。
    每张床上都躺著人。
    姿势跟上面一样。仰面,双手贴体侧,嘴唇微张。银线从脊椎穿出,扎进地面。
    但这一层的人,不转眼珠了。
    他们在流泪。
    眼珠不动,直直盯著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淌下来,顺著太阳穴滑进耳朵里、枕头上。没有抽泣,没有表情变化,就那么流。像水龙头关不严,一滴一滴,止不住。
    裴朵蹲在第六级台阶上,盯著最近那张床上的老人。老人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好几层,新的又覆上去,一道叠一道。
    玉佩跳了。
    不是之前那种战意的跳法。是沉沉的,闷闷的,一下,又一下。像在替什么东西嘆气。
    “线的顏色不对。”蒙恬的声音从影子底下冒出来,罕见地压低了,“不全是银的。”
    裴朵眯起眼,顺著蒙恬提示的方向看过去。
    方阵中段偏左。
    那张床上银线的顏色,正在变。
    从尾端开始,银色一点一点褪去,被一种沉闷的暗金色取代。暗金色沿著丝线往上爬,像墨水渗进棉布,缓慢、均匀,且不可逆。
    裴朵掏出手机,翻到许默之前的语音,快进到那段话——
    “银线彻底变成暗金色,就意味著灵魂被完全消化。不可逆。”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张床。
    暗金色已经吞没了百分之九十的银线。只剩最后一根,连在那个人的心口正上方,还是银色。
    但银色在肉眼可见地变淡。
    裴朵站起来。
    “我下去。”
    林萨拦住她。“银线网怎么过?”
    “不过。”裴朵拍了拍胸口。
    玉佩嗡了一声。
    黑金纹路从玉面上浮起来,九条蟠龙缓缓游动。一股极其克制的皇权气息从裴朵脚底渗出去,贴著楼梯表面,像水一样无声漫过银线网。
    银线没断。
    但它们让了。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开,银线一根根向两侧弯折,中间让出一条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不是蛮力。是法则位阶的碾压。大秦皇权对希腊死神权柄的天然克制。
    裴朵迈下第七级台阶。银线在她脚边微微颤抖,但没有一根敢碰她。
    她穿过银线网,走进方阵。
    病床之间的空隙极窄。她侧著身子,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每张脸都在流泪。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女孩,指甲上还残留著没卸乾净的粉色甲油。
    裴朵没停。
    她径直走向那张顏色正在变化的床。
    床上是个中年男人。
    皮肤黑,手粗糙,虎口和食指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戴了很久的婚戒,入院前被摘掉了。
    裴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许默发过来的病歷扫描件,翻了几页。
    找到了。
    周建国。四十六岁。职业:计程车司机。入院原因:腰椎间盘突出,疼痛加剧。
    评级:b。
    备註栏空白。
    b级灵魂。不算最纯净的,不值得特別关注。在塔纳托斯眼里,大概就是食堂大锅饭里一粒普通的米。
    但这粒米有家。
    裴朵看著他心口那根最后的银线。
    银色正在褪。暗金色从底部攀上来,已经爬过了一半。
    “蒙恬。”
    “末將在。”
    “我切这根线,会不会触发联动?”
    影子沉默了两秒。
    “会。方圆三丈內的银线会同步震盪,传导至地下主脉。”
    “震盪范围能控制在这个区域內吗?”
    “……玉佩法则全力输出的话,可以压住。但会暴露位置。”
    裴朵低头看向那张脸。
    眼珠不转。泪在流。
    嘴唇微微张著,跟所有傀儡一样。
    但裴朵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丧歌韵律的翕动。是那种疼到极点、又发不出声的抖。
    裴朵伸出右手。玉佩的黑金纹路沿著手臂蔓延至指尖,在食指尖端凝成一点细如针尖的光。
    “林萨,三丈外警戒。”
    林萨已经到位了。匕首横在胸前,背靠最外圈的病床,眼睛盯著四面八方。
    裴朵深吸一口气。
    指尖落下。
    黑金光点精准地切在那根银线上——不是心口的位置,而是银线从皮肤穿出的根部。
    切口乾净利落。
    银线断裂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细响。
    方圆三丈內,所有银线同时暴颤。密集的嗡鸣声叠在一起,像一群黄蜂炸了窝。
    玉佩猛地发烫。
    九条黑龙从玉面衝出来,贴著地板蔓延,在三丈范围內织成一道黑金色的隔音罩。嗡鸣声被死死压在罩子里面,一丝都没泄出去。
    三秒。
    五秒。
    嗡鸣渐弱。银线的震荡平息下来。
    黑龙缓缓回首,沉入玉面。
    裴朵低头。
    男人的眼珠——停了。
    不转了。
    泪还掛在脸上,但不再往下流了。
    他的嘴唇慢慢合上。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整个地下三层,三百多张床,三百多具无声流泪的躯壳里,第一个眨眼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喉结滚了一下。三天来的第一个音节,从乾裂的嘴唇缝里挤出来。
    “……疼。”
    声音沙得不成样子。但是人话。活人说的话。
    裴朵蹲在床边,没吭声。
    男人又眨了一下眼。眼球缓慢地转过来,焦距花了好几秒才对上裴朵的脸。
    他认不出这是谁。但他知道这是一张人的脸。
    嘴唇又动了。
    “……我闺女……还在等我接她放学……”
    说完这句,他没力气了。眼皮耷下去,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睡过去了。
    真正的睡。不是傀儡的待机,是一个腰椎间盘突出的中年计程车司机,疼了三天之后终於能闭上眼的那种睡。
    裴朵站起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萨走过来。
    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男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黑瘦,上面扎满了银线穿刺后留下的针孔,有几个已经发了淤青。
    林萨伸手,把歪到一边的被子角拉起来,盖住那条手臂。
    动作很轻。
    盖完之后,她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攥上刀柄。
    “走。”
    裴朵点头,转身。
    走出两步。
    她停了。
    地底的吟唱——
    卡了。
    像唱片被人用指尖摁住了一瞬,旋律出现一个极短暂的断点。不超过零点三秒。
    然后恢復。
    四四拍,继续。
    但裴朵听清了那个卡顿从哪个方向传来。
    不是三號通道。
    是五號通道。
    她偏过头,看向方阵右侧深处。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黑压压一片。
    影子里的蒙恬也沉默了一拍。
    “主脉。”蒙恬吐出两个字。
    裴朵摸出口袋里那张折了两折的传真纸。
    “別走三號,走五號。”
    纸上的字跡安安静静地躺著。
    她把纸塞回去。没有犹豫。抬脚,朝五號通道的方向走。
    身后,方阵深处,几百张床上的银线突然同时亮了一下。
    极快。极短。
    像某只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次。
    五號通道的入口没有標识牌。
    连墙上原本该钉標识牌的两个螺丝孔都填平了,抹了层水泥,顏色比四周略浅半號。
    有人把这条路从图纸上抹掉了。
    裴朵侧身挤进去。
    通道比预想的窄,两个人並排走不开。往前不到二十步,地面开始倾斜——不是楼梯,是一段持续下行的螺旋坡道。
    坡度不算大。
    但走著走著,脚下的触感变了。
    水泥没了。
    换上来的东西微微发软,踩上去有一丝弹性,像踩在某种被绷紧的皮膜上。表面密密麻麻布满纹路,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两侧墙壁。
    裴朵伸手摸了一下墙。
    温的。
    不是地热那种乾燥的暖。是体温。三十六度上下,指腹贴上去的一瞬间,底下有东西在搏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跳。
    一下,一下。
    林萨也碰了。手指弹开,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墙是活的。”
    裴朵没接。
    她在看纹路。
    细纹分岔、匯拢,走向清清楚楚。某些地方鼓出米粒大的凸起,排成一串,贴著墙面蜿蜒而下。
    脉络。
    整条通道,是一根血管。
    外面看是医院的消防通道。走进来,是器官。
    ---
    螺旋坡道绕了第一圈。
    左侧墙壁凹进去一块,嵌著一面透明的观察窗。
    裴朵凑过去看。
    窗后面是个两平米的隔间。没床,没设备。
    一个男人面朝墙壁蹲著,右手食指贴在墙面上,反反覆覆地划。
    同一个字。
    一遍又一遍。
    裴朵辨了几秒——“刘”字。
    男人的指甲没了。十根手指光禿禿的,指尖磨出鲜红的肉。血蹭在墙面上,深深浅浅一层叠一层。
    但他没停。
    横、竖、撇。笔笔不含糊,手指头走得流畅,甚至带著某种仪式感。
    像和尚抄经。
    裴朵往下看。
    银线。
    但方向不对。
    楼上那些傀儡的银线是从脊椎外面穿进去的——钉子钉木头,由外而內,粗暴,直接。
    这个男人胸口的银线,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线头从心口正中央钻出皮肤,穿过衣服,向外延伸,扎进脚底的地面。
    穿出皮肤的那个口子,边缘圆润光滑,没有撕裂痕跡。周围皮肤微微隆起,像一颗长了根的痣。
    不是被硬塞进去的。
    是身体自己长出来的。
    “蒙恬。”裴朵声音压到嗓子最底下。
    “看到了。”影子里的声音闷闷的。“从里往外。”
    ---
    裴朵继续往下走。
    第二个窗。
    女人,四十出头,跪在隔间正中央。右手无名指的骨节抵在地面上来回磨。手指的肉早就穿了,露出白生生的指骨。
    她在写字。
    “王丽华”。
    第三个窗。
    少年,十七八岁,校服领口还別著校徽。他用额头撞墙。不是自残的那种死命撞——是一下一下,轻的,有节奏的。每撞一下,血跡上多一笔画。
    他在用脑袋写自己的名字。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全在写名字。
    全是从里面长出来的银线。
    裴朵一个窗一个窗地看过去。到第八个的时候,脚步停了。
    “许默说的情报有缺口。”
    林萨跟上来。“哪儿?”
    “他说塔纳托斯在抽取灵魂。”裴朵指了指窗里那根从心口长出来的银线,“这些人不是被抽的。”
    她顿了一拍。
    “这是种子。”
    林萨沉默了两秒。
    “种进去的?”
    “种进去,让它自己发芽。灵魂不是被拽走的,是顺著这根线,自己往外流。”裴朵指尖点在玻璃上,“楼上那些傀儡,是牲口圈。强制关押,暴力抽取。但这一层——”
    她没急著往下说。
    手指从玻璃上收回来,攥成拳,指节绷得发白。
    “这一层是信徒。”
    影子底下传出蒙恬的声音。不大,但沉得像从地底下滚上来的闷雷。
    “末將征战一生。匈奴、百越,蛮夷之辈再凶残,好歹拿刀子明著来。这种手段……”
    他停了一下。
    没说“粗劣”。
    “不耻。”
    两个字。
    蒙恬在裴朵身边待了这么久,第一次用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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