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挠了挠后脑勺，也没琢磨出別的路子。
    乾脆一摊手，懒得较真了。
    横竖自己不吃亏。
    再说了，白捡的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蒙菀凝继续弯腰整理柜角、掸拭窗欞。
    陈峰系上粗布围裙，动手张罗午饭。
    食材有限，调料也简单，菜色便很实在：
    白米饭、韭菜炒蛋、一碟蒸茄泥拌土豆丁。
    看著朴素，却极对胃口——
    盛夏闷热，米饭浇上井水冰镇一下，
    再舀一勺咸香绵软的茄泥土豆拌进去，入口清爽又扎实！
    蒙菀凝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气扒了三大碗。
    陈峰看得直摇头：“再这么吃下去，秋收前我得先囤两石米才行。”
    饭毕，她抢著把碗筷端去洗涮。
    陈峰心里一暖——人多一张嘴，原来也能多一份热乎气。
    没有手机刷屏的日子，光阴走得慢而踏实。
    小憩片刻，才刚过午时，未时才露个头。
    陈峰伸展四肢，开始拉筋活络。
    这半年穿越过来，他一天没落下晨练。
    蒙菀凝刚擦完最后一双筷子，见状立刻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峰哥哥，你这是要运功调息？”
    陈峰翻了个白眼：“这叫锻炼，不是修仙！”
    “哦哦，那……能教我吗？”她仰起脸，满眼都是跃跃欲试的光。
    没想到第一天上门，就有机会跟峰哥哥学本事。
    “行啊，来吧。”陈峰耸耸肩，语气隨意。
    留她下来，本就图她身上那股子咬牙不鬆劲儿的韧劲儿；
    閒著也是閒著，老蒙的侄女，顺手拉一把，何乐不为？
    蒙菀凝用力点头，快步站到他身侧，站得笔直，像棵初抽枝的小白杨。
    “先跟我跑起来，边跑边调呼吸——三步呼、三步吸，稳住节奏……”
    陈峰一边活动脚踝，一边给蒙菀凝拆解跑步的门道。
    他向来雷打不动，头件事就是十公里热身，再接著练別的。
    这不单能拉长体能的耐受閾值，更能把筋骨里的懒劲儿彻底逼出来。
    蒙菀凝听得似懂非懂，可一句没漏，全记在心里。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隨即跟上陈峰的脚步。
    起跑不疾不徐，两人绕著院子匀速兜圈。
    开头几步轻快如风，可才刚过一公里，双腿就渐渐发沉，像灌了铅；
    肺叶开始急促开合，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抢夺稀薄的空气，却总差那么一口。
    “別鬆劲儿，换气！才两公里。”
    陈峰声音平稳，连气息都没乱半分。
    蒙菀凝牙关紧咬，指尖攥得发白，死死缀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硬是把三公里啃了下来——十分钟整。
    搁在两千年后，寻常年轻人里这也算拔尖的耐力了。
    真得说，她底子厚实，筋骨里透著一股韧劲儿。
    刚收住脚步，她喘匀两口气，立马照陈峰教的，扎扎实实做伏地挺身、卷腹这些基础活儿。
    陈峰却没停，一圈接一圈地跑著，身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
    半小时后，蒙菀凝已累得靠墙直喘，汗珠顺著额角往下滚。
    陈峰这才收步站定，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光著膀子的脊背在晚照里泛著微光，一块块肌肉绷得结实又流畅，被汗水浸得油亮生辉。
    歇息不过片刻，他便转身开始力量训练：
    俄式挺身接倒立伏地挺身——动作舒展如行云，落地却稳如磐石。
    全程不见一丝晃动，仿佛身体早已忘记什么叫摇晃。
    那看似行云流水的架势，实则每一寸肌腱都在暗中较劲、咬合、承托。
    蒙菀凝看得愣住，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这活儿，光有蛮力根本做不来。
    得手脚眼心齐活，腰胯肩颈无缝咬合，再配上拿捏精准的发力时机，
    才撑得起这样一套行云流水又暗藏雷霆的动作。
    她悄悄攥紧拳头，心里燃起一把火：
    总有一天，我也要这么利落、这么稳、这么狠。
    二十分钟过去，连陈峰额角的汗也多了几道，呼吸略显粗重。
    这正是肌肉记忆最易扎根的时候。
    “菀凝，过来。”
    他朝她招了招手，掌心还带著热气。
    “现在对练。我给你露几手实战功夫，你挑一个最想上的。”
    “嗯。”
    她应声站定，摆开架势，眼神陡然一凝——
    “呔！”
    人影倏然前扑，虚晃一记，腿风已扫向陈峰腰侧。
    陈峰眼角微扬：不硬撞了，晓得绕著打了？有长进。
    但也仅此而已。
    他脚下一点，侧身切入內门，身形如箭贴进；
    肩头一沉一送，八极拳·铁山靠已悄然撞出——
    “噗通！”
    虽只用了三分柔劲，蒙菀凝还是踉蹌倒退，一屁股蹾在地上。
    她怔了半秒，腾地跃起，再次扑来。
    “噗通！”
    “啪嘰！”
    “呃……”
    一次次被放倒，一次次爬起来再冲。
    八极、通背、虎爪、泰拳、巴西柔术、马伽术、桑搏……
    陈峰信手拈来，招招见缝插针，专破她旧路子。
    她刚抬手，他已卸肩；她欲蹬腿，他已锁膝；
    所有反击都像提前写好剧本，自然得如同呼吸。
    半小时后，蒙菀凝瘫在青石板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陈峰也喘得厉害，额头汗珠成串往下淌——
    这久违的酣畅感，真痛快。
    “想好了没？先学哪样？”他抹了把汗问。
    她喘著气，犹豫道：“八极拳……好像很带劲；可马伽术，又特別乾脆。”
    八极拳？呵……
    陈峰嘴角一翘。
    刚才那十几手里，八极与泰拳最是刚烈霸道；
    而马伽术和桑搏，则招招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这小丫头，骨子里压根儿不怕疼，就盼著打得痛快、贏得利落。
    见她还在纠结，他乾脆道：“先学马伽术吧，上手快，三个月就能用。”
    “八极拳嘛……不光是比划架子，得从筋、骨、气、步一点点养。底子没扎牢，动作再像也是空壳。”
    其实他自己练八极也才十年出头，远谈不上炉火纯青。
    老祖宗传下的真功夫，哪一门不是一座山？
    发力怎么借地、呼吸怎么催劲、打哪儿最省力、踩哪步最稳当……
    全是环环相扣的学问，缺一不可。
    ……
    夜色渐浓，两人站在屋檐下，大眼瞪小眼。
    白天倒不觉什么，可一到睡觉这会儿，空气突然就黏稠了起来。
    大暑天，屋里没风扇没空调，连扇子都懒得摇。
    陈峰从前独居时，赤膊加一条麻布短裤，在炕上翻滚如鱼；
    蒙菀凝在闺房，素来穿得清凉自在。
    眼下这局面……
    陈峰倒是坦荡，裤衩子算啥？
    海边比基尼都见得多了，还差这一条？
    他手一扯腰间系带，“唰”地鬆开。
    蒙菀凝“嚶”一声，慌忙捂住双眼。
    隔了好一会儿，才从指缝间偷偷瞄去——
    只见他已侧身躺下，背影安静，肩线利落。
    她这才缓缓鬆开手，指尖还微微发烫。
    一会儿探向腰间，一会儿又猛地收回手。
    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