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柳云正在帐篷里打坐调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欢呼。
    他立刻掀帘而出，只见营地的军士们都仰著头，指著天空。
    原来是北匈又发动了空中突袭，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北汉的空中道兵终於到了。
    三道银光划破长空，翼展丈宽的鹤形道兵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辉，领头的三只正是朝廷的后天道兵，银翅玄鹤。
    它们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城防线上，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喝彩。
    银翅玄鹤振翅而起，率领北汉的空中道兵，迎向北匈的飞行编队。
    北匈的空中道兵中，除了少数几只专职战斗的道兵，其余都载著萨满武者。
    这些道兵飞行速度本就不快，面对北汉的追击，根本逃不掉。
    六只负责战斗的一流空中道兵，在两只后天道兵裂空金雕的带领下，硬生生迎上北汉的银翅玄鹤，试图用自己为载人的道兵爭取撤退时间。
    柳云和小队成员站在城头，仰望著这场突如其来的空战。
    一开始，北汉便占据了绝对上风。
    数量优势加上银翅玄鹤的强悍战力，让北匈的道兵节节败退。
    那三只后天道兵尤为惊人，银亮的翅膀不仅是飞行的工具，更是致命的武器。
    它们利用惊人的速度，用翅膀切割敌人的身躯，锋利的羽毛边缘划破空气与血肉。
    长长的喙如同长枪，一次次啄穿对方的躯体。
    裂空金雕虽然凶猛，但在三只银翅玄鹤围攻下也支撑不住。
    很快，一只裂空金雕被银翅玄鹤的翅膀生生斩断一侧羽翼，失去平衡坠落云端。
    三只一流的战斗道兵也在密集的攻势下泯灭，化作碎片坠向地面。
    载有萨满武者的道兵同样未能倖免。
    几只载有武者的道兵也被泯灭，其上的萨满武者直接从高空跌落，生死不明。
    此后的几天，北匈大军再没有发动武者的空中突袭。
    失去了飞行道兵与萨满武者的支援，面对近十丈高的北原城，人数相当的北汉守军，北匈军士即使再悍勇，也不得不打消强行攻克的念头。
    城墙太高，云梯与井阑车的作用有限，伤亡只会不断增加。
    於是，他们索性不再攻城，只是扎下营寨，將北原城团团围住。
    北汉这边也同样谨慎，双方兵力差距不大，而北匈多是骑兵，一旦出城追击，极易被反咬一口。
    镇北將军严令死守，不许任何人擅自出战。
    於是，城头上每日只有例行巡逻与箭雨试探，双方陷入僵持。
    几日之后，那四支此前分出去的北匈万骑，终於陆续返回。
    队伍中夹杂著大量车辆与人群，男女老少皆有，推著板车，赶著牲畜，显然是从某座小城劫掠而来。
    北匈没有进一步的挑衅举动，他们也很清楚，北汉绝不会冒险出城，去抢夺这些被掳走的人员与物资。
    那样做，只会打乱自己的防御，给城外的北匈主力可乘之机。
    於是，北原城上的柳云与无数军士，静静看著北匈大军带著战利品，缓缓向北退去。
    天际线上，侦察道兵在高空盘旋，看著这支庞大的队伍离开北汉疆域，一步步退回荒原深处。
    冬天要来了。
    北原的战斗，终於在这一季的寒意来临前，画上了句號。
    几日后，北原城內外一片喧闹，庆功宴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
    倖存下来的军士们举著酒碗，大声谈笑，庆祝这场漫长的战爭终於结束，也为自己还能活著坐在这里而庆幸。
    篝火映红了他们的脸，歌声、笑声、碰杯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与疲惫。
    不止北原城，整个北原郡都沉浸在欢腾之中。
    只要北匈大军还在边境徘徊，整个北原便如同悬在刀尖之上。
    如今敌军退去，百姓终於可以安心过冬，商队可以通行。
    然而，与此同时，北原府城內的镇北將军府，却是一片沉寂。
    大堂之內，没有庆功的酒香，只有案几上的冷茶与刚送到的朝廷文书。
    镇北將军程恩江端坐主位，手里捏著那封盖著御印的信函，目光沉沉。
    下方，心腹將士与將军府幕僚们低声交谈，窃窃私语，却无人敢高声。
    “各位，”程恩江终於开口，“朝廷的旨意，怎么看？”
    领头的幕僚站了出来，“刚大战结束，朝廷就召將军回京，恐怕事有不虞。”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將军这次虽守住了北原城，但朔方府被破，其他几座小城也遭劫掠，这在奏报上，终究是瑕。朝廷或许会问责。”
    另一名幕僚接口，“再加上南宫世家本就与將军不睦，此番將军又阵前当眾斩杀他家的二流武者，等於打了南宫家的脸。
    南宫家在圣上面前，向来有耳目，就怕他们进谗言。”
    程恩江闻言，眉头紧锁。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
    那名南宫家的武者，在萨满武者突袭时转身而逃，甚至拿队友当挡箭牌，险些带崩一段城墙。
    若不严惩，任由这种人存活，军心必散，北原城早被攻破。
    “还有，將军在北原已五年，虽牢牢守住防线，让北匈不能南进，但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日久，朝廷难免猜忌。”
    这句话一出，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朔方失守、得罪南宫家，这些尚可辩解，程恩江在朝中並非没有盟友，自有人为他说话。
    可“猜忌”二字，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北原大军，在镇北將军的带领下一次次打退北匈。
    若朝廷心生疑虑，调兵换將，甚至削权问罪，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所以，”领头幕僚缓缓道，“將军必须立刻回京，当面陈明战况，以免落下把柄，给他人攻訐之机。”
    程恩江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於是，在城外军士与百姓的欢庆声中，镇北將军定下了回京的计划。
    欢庆的余温还未散尽，各领主的军队便已开始陆续启程返回。
    柳云告別了武者小队，重新回到陈家大军之中。
    与他一同归队的，还有当初因伤留在朔方城的林虎二人，他们接到支援命令后一路赶来，但因北原城长期被围，只能在城外围驻守，直到近日解围才得以入城。
    当初留在朔方的三名同伴，一人伤势过重，已被送往后方养伤，能否痊癒尚不可知。
    林家此番出征，十名三流武者，如今只剩七人，其中一人重伤，日后能否再上战场，也是未知之数。
    不过，与那些普通军士相比，武者的伤亡已经算好的了。
    陈家此战出兵一千五百人，领兵校尉二流武者陈海战死，军士死伤惨重。
    最终能隨队离开的，不足八百人，折损近半。
    其中还有近百人重伤致残，此生再难提刀上阵。
    就这，还是因为北原城中有几只罕见的医疗道兵。
    它们在战时对伤员进行紧急救治，止血续骨，稳定伤情。
    否则，那些断肢、重创之人，十之八九熬不过去，死亡更多。
    柳云与林虎他们，听以前参加过战爭的军士说起，以往的战役，伤亡从没这么惨烈。
    北匈这次的攻势，反常得令人心惊。
    不仅围攻北原城如此之久，更是在战场上同时出现了四名后天武者。
    以往北原郡的战场，一般也就一两名后天武者。
    毕竟这里不是雁门郡，那里才是北匈的主攻方向。
    过了雁门，一马平川，饮马澜沧江，北汉北方就全在铁蹄之下了。
    歷史上，雁门郡曾被攻破，北匈一直打到澜沧江。
    各地领主被切割包围，各自为战，北方六郡一度成了他们的猎场。
    最后，还是靠大唐出手，才一举赶走北匈。
    正因为如此，一场大战中出现四名后天武者，通常只会在雁门郡发生。
    而这一次，北原城竟也遭此规格的猛攻，实在罕见。
    柳云与林虎得知后，只能苦笑。
    或许，真的是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北匈的非常之举。
    但愿以后，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战局。
    毕竟，林家未来的徵召之地，多半仍是在这北原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