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小队赶到时，这段城墙已经彻底被萨满武者清空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北汉军士的尸体，血跡顺著砖缝淌到城脚。
    两侧的守军节节败退，被逼著让出了好大一段城垣，空出的位置足能容下数十人列阵。
    城下的北匈军士见状，立刻抓住机会，顺著云梯和井阑车的踏板往上攀爬，铁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柳云小队没有片刻迟疑，在队长的带领下直衝过去，迎向那五名萨满武者。
    这五人里，有一名是萨满教的一流武者，还有两只庞大的冰霜狼卫。
    那是一流道兵，毛皮泛著冷光，利爪扣住城墙砖缝，像壁虎般迅速攀了上来。
    一般道兵体重不轻，无法乘坐空中道兵，上不了城墙。
    但冰霜狼卫不同，它们的爪子天生能勾住石缝，在垂直城墙上如履平地，可以攀爬而上，速度很快。
    北汉这边，一流队长立刻迎上那名萨满一流武者，短兵相接，內力激盪，空气都泛起波纹。
    柳云和另外七名队员则分成两组，迎向剩下的四名萨满武者，以及那两只冰霜狼卫。
    从纸面实力看，一流道兵的战力大致与人类的二流武者相当。
    但冰霜狼卫是顶级道兵，爪牙带霜，速度快，力量沉，一般的二流武者单打独斗，根本挡不住。
    好在小队人多，配合虽不算精密，但能互相补位，不至於被瞬间击溃。
    双方一接战，冰霜狼卫便咆哮著扑来，寒气扑面，冻得人手指发僵。
    柳云横剑一格，剑锋与狼爪相撞，火花迸溅，脚下借力后撤半步，稳住身形。
    他能感觉到，二流內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三流时更浑厚，但面对这种道兵，仍不能硬拼，只能游斗消耗。
    队长那边，与萨满一流武者的交锋已至白热化，在凌厉的掌风下，城砖被震得簌簌掉落。
    柳云余光一扫，见一名队友正被冰霜狼卫逼得连连后退，便立刻提剑衝过去，一剑刺向狼眼，逼得道兵偏头，队友才得以脱身。
    两方实力，其实差距並不大。
    柳云，目光扫过战场，隨即冲向一名萨满教武者，同时將冰霜狼卫让给队友。
    对付这种一流道兵，他的剑法优势並不大。
    冰霜狼卫皮糙肉厚，剑招再灵巧，刺中两剑也难以造成致命伤，反倒容易暴露空门。
    与其如此，不如换一个对手。
    这次他迎上的，是一名手持双鐧的萨满武者。
    柳云深吸一口气，体內二流內力缓缓催动，手中长剑隨之起舞。
    清远剑派的剑法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灵动如风。
    剑尖如烟，剑身似雾，始终绕著对方游走进攻。
    那萨满武者身为二流，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双鐧在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在內力的加持下，攻防一体，密不透风。
    偶尔还会抓住空隙，猛地一鐧横扫，逼得柳云不得不全力闪避。
    双鐧是重兵器，哪怕有內力护体，一旦被正面击中，也好不到哪里。
    柳云心里清楚，自己刚突破二流，內力的质与量都与对方有一定差距，再加上鐧的重量与威力，他更不敢硬碰硬。
    只能不断闪避，在方寸之间寻找破绽，剑招如灵蛇吐信，专攻对方空门。
    那萨满武者也是久歷沙场的老手，双鐧舞得滴水不漏，攻中有守，守中藏攻。
    两人在城头狭小的空间里缠斗，时而交错，时而分开，谁也拿不下谁。
    城头本就拥挤，周围还有其他武者的战斗在进行。
    冰霜狼卫散发的寒气不断蔓延，地面渐渐结出一层薄冰，混著死去军士的血水，湿滑难行。
    这点冰冻对底盘稳的二流武者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柳云这种需要不断游走闪避的人来说，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一次，他侧身躲过双鐧的横扫，脚底却踩在血冰混合的地面上，猛地一滑，身形顿时失衡。
    那萨满武者反应极快，双鐧顺势砸向柳云胸口。
    柳云退无可退，只能横剑格挡。
    “鐺——”
    长剑与双鐧相撞，剑身应声而断，持剑的右手虎口撕裂，鲜血直流。
    柳云整个人被震得飞起，后背重重撞在城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
    那萨满武者得势不饶人，双鐧再次呼啸而来。
    柳云眼前发黑，胸口剧痛，右手几乎握不住剑柄。
    幸好旁边的队友瞥见险情，立刻衝上挡住这一击。
    柳云踉蹌落地，又咳出两口血，虎口的裂伤与胸口的闷痛交织在一起。
    但他没有退下，城头战况瞬息万变，少一人就可能全线溃败。
    他咬紧牙关，忍著剧痛，重新提起断剑，再次投入战团。
    好在，不远处另一支武者小队正疾驰而来。
    萨满武者们发现后，立刻捨弃了缠斗的对手，身形一晃，向城下纵去。
    城下的北匈军士早有准备，拉起了软垫与绳网，二流武者从十丈城头跃下，有接应便伤不了筋骨。
    柳云和队友们虽奋力拦截，但城头空间侷促，又得防备冰霜狼卫，终究没能拦下。
    萨满武者们轻巧落地，几个起落便隱入北匈军阵，消失不见。
    这一战，终告结束。
    没有武者阵亡，对方受伤三人，己方也伤了四人，不过都是些皮肉之伤、气血震盪之类的小伤。
    对二流武者来说，歇上一两个时辰，调息完毕，便不影响下次战斗。
    真正倒下的，是那些普通军士。
    北汉守军与北匈攻城军，在城墙上下相互搏杀，尸横遍野。
    这是攻城战的常態，萨满教武者从不会在城头久留，他们只求在武者小队赶来前製造破坏、打开缺口，然后迅速撤离。
    时间太短，伤亡再大，也有限。
    柳云拄著断剑，站在城头，看著城下北匈军收拢残部，缓缓后撤，又望了望满地军士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將断剑收入鞘中，转身走向营帐。
    就这样，柳云结束了第一次武者战斗。
    接下来的几天，柳云又接连参加了三次武者小队战斗。
    其中一次，他们遭遇了两名一流、两名二流的萨满武者联合作战。
    那场战斗打得异常艰难，小队苦苦支撑，內力飞速消耗，阵型被不断压缩。
    最终，支援终於赶到，可代价惨重，一人当场战死，一人被重创断臂，小队从八人锐减到仅剩六人。
    此后，小队没有得到补充。
    战场的损耗极快，虽然可能也有人像柳云那样在战斗中突破，但那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减员就是减员，不会再有增员了。
    又一场激战结束，柳云只觉全身发麻，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著疲惫。
    他机械地收剑，支撑著发软的双腿，跟著队长一步步走下城头。
    “唉，咱们运气算好的了。”一名队员低声对同伴说道。
    “听说昨天隔壁队伍碰到了后天武者，当场就被打崩了，死了四个，连一流队长都没能活著回来。”
    柳云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震。
    隔壁队伍，是陈海的队伍。
    当初出发前，陈海还曾笑著提议，让柳云加入他们小队，说这样能有个照应，他也能照顾柳云。
    柳云不再多言，径直返回武者营地，拖著疲惫的身体，朝陈海小队所在的位置走去。
    陈海，死了。
    死在一名后天武者的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