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曾经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叫“当你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你就已经老了。”
    他很赞同这句话，因为这几年常常觉得自己的心態好像是个小老头，可以说是少年老成。
    或者是，这几年，他感觉自己的心理像是被打了激素催熟了一样，直接从毛头小子跨进了某种中老年生活。
    不是成熟，是熟透了，开始往怀旧那条路上撒丫子跑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的歌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排行榜上的新歌热曲，他是越来越听不进去了。
    不是音乐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就是……找不到那个味儿了。
    总觉得旋律太吵，歌词太飘，或者情感表达的方式，总让他觉得差点意思。
    而且动不动就来句英文，让他这个从小学就秉承著“英语不及格，因为我爱国”的爱国青年，实在是跟鸭子听雷一样，纯属听个响。
    反倒是那些被打上“怀旧金曲”、“经典老歌”標籤的，越来越对他的胃口。
    那些歌里唱的爱恨情仇啊，人生感悟啊，哪怕只是一点淡淡的惆悵，都好像能直接挠在他心里那个又酸又软的地方。
    就比如刀郎有首歌里唱：
    “如果没有闻到残留手中你的香水，我绝对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这个词著实应景，叶抒虽然现在没闻到谁的香水，但他也实实在在的在床上自己折腾一宿。
    白天那一觉睡得是昏天黑地，不知日月为何物，可把他睡爽了。
    可到了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大脑却跟充满电了似的，精神的能去泰森打拳击。
    至於谁打谁，那你別管，反正能打。
    起初他还没觉得怎么样，想著躺一会儿，放鬆放鬆，自然就睡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越来越清醒，甚至都能听到窗外楼下保安骑著小电驴巡逻的声音。
    他开始尝试各种据说有助於睡眠的方法，看解压视频，什么洗地毯啊、修牛蹄子啊、洗车啊……
    看是看进去了，可脑子里始终跟著视频里的水枪一起突突，自己的睡意好像和地毯上的污水一样，一起被冲走了。
    看不行了，就换成听的，白噪音据说很好用，酒馆里的爵士乐，下雨天的车里，炉火边的声音，还有什么asmr，叶抒感觉好像有人把手伸进自己耳朵里挠自己的脑子，听得浑身发麻。
    到了十一点多，他开始有点急了。
    数羊！从一只数到一千只，到最后羊都开始在他脑子里排队跳刀马刀马刀马，他还是瞪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数羊不行，开始数饺子，数著数著，就开始思考“猪肉白菜的好吃，还是猪肉韭菜的好吃”，然后再一路进阶到“红烧肉的具体做法”，彻底跑偏。
    十二点了，他开始焦虑了。再有七个小时，闹钟就响了，他就要开始新的一天，去上班了。
    “快睡！必须睡！再不睡天就亮了！”
    可往往越是这么命令自己，越是睡不著。
    身子也开始感觉不舒服了，叶抒不知道是几摺叠了，反正怎么躺都彆扭。不是枕头太高，就是被子太热……
    他就跟烙饼似的，在床上反过来调过去。
    而伴隨著身体上的不舒服的，就是大脑开始控制不住的飞起来，拦都拦不住，白天发生过的事情一个接一个的涌出来。
    从秦歷歷那句“我帮你问问”开始，牵肠掛肚的扯出来一系列的问题。
    工作、未来、人情、关係、能力……这些词跟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悠。
    他能胜任別的工作吗？如果做不好怎么办？欠人情以后怎么还？陈星姐那边怎么开口？如果自己真的换了工作，那以后能有时间陪她们吗？
    脑子里开始跟倒带一样，从这里开始一路狂奔，剎都剎不住。
    知秋的吻，安素雪住院时的脸，前几天超市的排骨涨价……继续往前倒。
    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把別人得罪了？
    高考的时候那道题要是选a自己是不是就能上个更好一点的大学了？
    初中那次打架，明明能多踢他一脚，怎么犹豫了呢？好像就是因为犹豫拿一下，后来又被人堵了一次……
    一些他自己早都忘了的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现在一样样的都蹦了出来。
    越想越烦，越想越清醒。
    他猛地抓起枕头边上的手机，屏幕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凌晨两点零七分。
    绝望，太绝望了。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疯狂给自己洗脑：
    “我困了，我困了，我困了……”
    感觉也就过了一小会儿，还是没睡著，可他再次摸过手机的时候。
    凌晨三点四十一。
    叶抒嘆了口气，最后那根名为坚持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算了，不睡了，爱咋咋地吧。
    隨著叶抒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出现，一种莫名的解脱感压制了那种焦躁。
    既然睡不著，那就不睡了。与其在床上来回的翻面折磨自己，不如干点別的。
    他关了手机上的助眠音频，点开短视频软体，开始刷了起来。
    一个个视频被滑过，他並没有看进去多少，眼神有点涣散，只是不断的上滑，上滑，上滑……
    也不知道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哪个视频上，意识终於撑不住，昏了过去。
    感觉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夏晴那催命的闹钟就响了。
    叶抒浑身一激灵，眼睛还没睁开，叶抒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让谁从背后照脑袋给了一棍子。
    他闭著眼睛，关掉了“叶抒快起来做饭”的穿脑魔音。
    世界清净了，但是头疼更清楚了。
    眼皮跟灌了铅一样，根本睁不开，把吃奶得劲儿都用上了，也就勉强睁开一条缝，还被窗外大亮的天给刺的生疼。
    天亮了。
    可叶抒感觉自己一宿没睡。
    他在床上开始阴暗的扭曲，就跟要变异了一样，脑子里已经开始不爭气的想到。
    要不……真的……就让知秋姐养著算了……
    今天，可怎么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