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正在专心啃著一块排骨上的脆骨，抬起头看向秦歷歷，但是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他確实想过，也很纠结。
    要走吧……
    陈星姐对自己真的没话说，很照顾，给了自己这份工作，对自己也跟亲姐姐一样。
    当初自己马上要没钱吃饭的时候，是陈星姐伸了把手。
    现在店里的工作，陈星姐对自己也很放心，他也习惯了那里的节奏和环境。
    就这么走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有点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的感觉。
    要是不走吧……
    就像秦歷歷说的，总不能一直在那里当服务员吧。以前是自己，怎么凑合活都行，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老哥一个了，还有她们……
    虽然她们自己也不差钱，但叶抒也不想就此混吃等死下去，他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照顾她们。
    况且，说点实际的，就现在这个大环境，工作不好找，好工作更少。
    离开陈星姐的店，他还真就没把握能找到一份薪资待遇和工作氛围都比现在更好的去处。
    而且他心里，对那个小店，已经有感情了，要让自己离开，也还真有点捨不得。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叶抒只是嘆了口气：
    “主要是现在这情况……外面找的工作也未必就比现在这儿好。先干著吧，走一步看一步。”
    秦歷歷听著他的回答，也没接著追问，也没评价叶抒的选择是对是错，而是给了个建议：
    “这样啊……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你考虑考虑？”
    叶抒眨了眨眼，没明白她这个成天到处跑的能有啥机会。
    秦歷歷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里还拿著那罐啤酒来回晃：
    “我这次要去参加婚礼的那个朋友，她自己也是开公司的，薪资待遇什么的都挺不错的，到时候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適合你的岗位，安排你过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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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听完，並没有那种感激啊、欣喜啊的表情，反而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
    原因很简单，他骨子里就很討厌欠別人人情，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工作和个人前途的人情。
    秦歷歷是好意，但这种帮忙介绍工作，性质不一样。
    万一，秦歷歷的朋友看在她的面子上，开了口，把人情卖出来了，结果自己过去一试，能力不行，干不了，或者干不好，那怎么办？
    先不说自己丟人现眼，秦歷歷也会很难做。
    到时候別人会在背后怎么说？多半会说“秦歷歷介绍的什么人啊，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关係户就是不行”。
    到时候，秦歷歷在朋友面前丟了面子，人情没落著好，反而可能损了交情，这压力太大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真进去了，可“走后门”、“靠关係”这个表情，多多少少会贴在他身上。
    同事可能会私下议论，他自己心里也会有根刺。
    叶抒虽然不是什么道德完人，但在这方面，他確实有点道德上的洁癖，他希望自己的工作和所得，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而不是靠谁的面子或者关係。
    以前他在寢室里说出这套理论后，韩阳，还有寢室里另外两个哥们，王宇和李小强都摇头，说他这辈子废了，没什么大作为了。
    叶抒犹豫了一下，毕竟秦歷歷是一番好意，直接驳人面子多少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了：
    “歷歷姐，这还得让你专门去搭人情，麻烦你朋友，不太好吧？工作的事情，我自己再碰碰机会，慢慢找也行。”
    秦歷歷一看叶抒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想的是啥。她混跡社会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叶抒骨子里那点子傲气，她一眼就看穿了。
    只见她一摆手，满不在乎的道：
    “嗐，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我跟她那关係，还用得著搭人情？就一句话的事儿。反正她那公司也招人，招谁不是招？我就是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具体行不行还得看你自己。你去试试，要是合適，能留下，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要是不合適，或者你觉得那儿不行，你直接走人就是了，谁还能拦著你不成？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负担。”
    她看著叶抒还有点犹豫的样子，直接一拍桌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我过去，就帮你问。有消息了就告诉你，到时候你去看看，行就行，不行就算，就当遛弯儿了。”
    看著秦歷歷那副“姐说了算”的架势，叶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罐啤酒，和秦歷歷碰了一下：
    “那谢谢歷歷姐了。”
    叶抒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微苦，划过喉咙，冲淡了些许胸口的堵塞，但也带来了新的不確定感。
    旁边，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知秋，把叶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为难和复杂全都看在眼里。她放下筷子，拿起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转过身，朝著叶抒的方向靠了过去。
    趁叶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把叶抒的脸转向自己。
    她那双总是含笑眯起来的眼睛，近距离看著叶抒，轻轻开口：
    “小抒弟弟要是不愿意去，那就不去。只要你愿意，以后你就专门在家哄姐姐开心，姐姐养著你，也养得起。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吸引力很足啊。要是平时，叶抒被知秋这么调戏，还说“我养你”这种话，早就满脸通红了。
    对面的秦歷歷见到知秋整出这一出，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白眼翻得都快能看到自己大脑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知秋这种状態，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然而，出乎知秋意料的是，这次叶抒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脸红害羞。
    他被捏著下巴，也没有挣脱知秋的手，眼神很认真地说到：
    “但我还是想自己最挣钱，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给你……给你们，一个生活。”
    “我自己有多大本事，我心里清楚。大富大贵，锦衣玉食，我不敢保证，也说不起那种大话。”
    “但是，最起码的，我想靠我就可以让你们饿不著，冻不著，想买什么不用算计，这是最基本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海誓山盟，不是多么动人的情话，而且朴实的有点过分。只有最实在的，关於生存和责任的认知。
    知秋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挑逗笑容，也在叶抒的话中，一点点凝固，然后慢慢消失。
    她捏著叶抒下巴的手，不自觉的鬆开了。
    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却有一种持续很久的暖意。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看他脸红，看他慌乱，看他那副拿自己没办法的可爱样子。
    她习惯了掌控两人之间的节奏，习惯了他青涩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的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忽然，知秋捏著叶抒的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唇瓣印在了叶抒的额头上。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知秋退开，坐直身体，但眼睛依旧看著叶抒：
    “好，小抒弟弟的话，姐姐记住了。”
    她抬手，用手指点了点刚刚吻过的地方，嘴角重新漾开一抹笑意。但不是那种挑逗，而是非常深刻的暖意。
    “给你盖个章，说出来的话，可不许反悔了。”
    叶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脸也开始后知后觉的散热了。
    而对面的秦歷歷嘴里咬著半块排骨，眯起眼睛，就跟对面两人在那搞电焊一样刺眼。
    要不……我吃完饭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