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纳在走廊里等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卡梅隆。
    “席琳拒了。”
    卡梅隆正在剪辑台前，手停了。
    “经纪人说风格不搭，让我们另找人。”
    卡梅隆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把椅子转过来。
    “惠特尼·休斯顿？”
    “试过了。档期衝突。”
    “玛丽亚·凯莉？”
    霍纳摇头。“音域够，但气质不对。这首歌需要的是克制，不是炫技。”
    卡梅隆把笔扔在桌上。
    两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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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红旗是第二天上午知道的。
    麦佳佳打电话过来，把情况说了。
    张红旗在洛杉磯的酒店里听完，问了一句。
    “经纪人叫什么？”
    “雷尼·安杰利。她丈夫。”
    “知道了。”
    掛了电话。
    张红旗坐在床边，想了十分钟。
    然后拨了一个號码。
    打给际华集团北美分部的负责人老周。
    “老周，际华在加拿大有合作方吧？”
    “有。蒙特娄那边有一家做版权代理的，法裔，叫杜邦传媒。跟我们签过音乐磁带的北美分销协议。”
    “杜邦传媒的老板，跟雷尼·安杰利熟不熟？”
    老周愣了一下。“雷尼？席琳·迪翁的老公？”
    “对。”
    “我问问。”
    两个小时后，老周回了电话。
    “杜邦的老板说，他跟雷尼是老乡。都是蒙特娄的，认识二十多年了。上周还一起吃过饭。”
    “帮我约个时间。我要见雷尼。”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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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
    张红旗飞到了蒙特娄。
    刘浩没跟。他让刘浩留在洛杉磯盯著片场。
    一个人去的。
    杜邦传媒的老板皮埃尔亲自开车来机场接。一路上介绍了雷尼的脾气。
    “这人精明，护犊子。席琳是他一手捧起来的，从十二岁开始带。你要跟他谈生意，別绕弯子。”
    “我不跟他谈生意。”
    皮埃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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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
    蒙特娄市中心一家法餐厅。
    雷尼·安杰利已经到了。五十出头，头髮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个子不高，坐在那儿，架势不大，但眼睛很亮。
    皮埃尔做了介绍。
    “雷尼，这位是张红旗，际华集团的老板。从中国来的。”
    雷尼握了握手。客气，但有距离。
    “张先生，你们的音乐发行业务我听说过。在亚洲做得不错。”
    “谢谢。”
    坐下。点了酒。
    前菜上来，两个人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
    主菜上桌之后，张红旗放下刀叉。
    “雷尼先生，我今天来不谈生意。我想给你讲一件事。”
    雷尼端著酒杯，没喝。等著。
    “二十年后，全世界每一艘游轮上，都会有一首歌反覆播放。不管是地中海、加勒比、还是南太平洋。”
    “每一场婚礼的第一支舞，dj都会放这首歌。不管新娘是美国人、法国人、还是中国人。”
    “每一个港口的日落时分，都会有人哼起这段旋律。”
    他看著雷尼。
    “这首歌，现在在詹姆斯·霍纳的录音机里。它需要一个声音。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配得上它。”
    雷尼放下酒杯。
    “你说的是那部铁达尼號的主题曲。”
    “对。”
    “我们已经拒了。”
    “我知道。”张红旗说，“你们拒的不是这首歌。你们拒的是一份普通的商业邀约。”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三页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雷尼拿起来看。
    第一页，演唱费。数字不低，但也不是天价。
    第二页，全球纯利润的百分之一，永久分红。不封顶。
    雷尼的翻页速度慢了。
    第三页。
    际华集团承诺，动用旗下在亚洲市场的全部媒体资源和发行渠道，全力推广这首歌和席琳·迪翁本人。中国大陆、香港、、日本、韩国、东南亚。覆盖人口三十亿。
    雷尼把文件放下来。
    他看了张红旗很久。
    “亚洲市场，席琳从来没有进去过。”
    “我知道。”张红旗说，“所以这不是一首歌的事。这是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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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吃到九点半。
    雷尼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说，要让席琳本人听一遍那段旋律。
    “她自己决定唱不唱。我替不了她。”
    张红旗点头。
    “我带了小样。”
    他从包里拿出一盘磁带。霍纳录的那版钢琴加弦乐midi。
    递过去。
    雷尼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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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
    张红旗还在蒙特娄。没走。
    第三天早上，雷尼打了电话到酒店。
    “张先生，席琳想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张红旗换了件衬衫，出门。
    席琳·迪翁家在蒙特娄郊外。一栋不算太大的房子，院子里有棵老枫树。
    席琳在客厅里等著。二十八岁，瘦，高，素顏。穿一件灰色毛衣。
    她手里拿著那盘磁带。
    “张先生，这首歌是谁写的？”
    “一半是詹姆斯·霍纳。一半是我。”
    席琳看了他一眼。
    “我昨晚听了十七遍。”
    她走到客厅角落的钢琴前，坐下。
    没有伴奏。
    她开口唱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张红旗站在那儿没动。
    那个声音。
    上辈子在收音机里、在电视里、在每一个能响起音乐的地方听了无数遍的声音。
    现在，活生生地，在三米之外响起来。
    唱完了。
    席琳转过头。
    “我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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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
    纽约。索尼音乐的录音棚。
    席琳·迪翁站在话筒前。
    霍纳坐在调音台后面。
    录了三遍。
    第三遍，一条过。
    霍纳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椅背上。
    一句话没说。
    成品磁带空运到罗萨里托。
    卡梅隆拿到的时候是晚上。他一个人在剪辑室里，关著灯。
    放了。
    三分半钟。
    放完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过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拨了张红旗的號码。
    “红旗。”
    “嗯。”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myheartwillgoon.”
    我心永恆。
    卡梅隆掛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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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
    张红旗坐在从蒙特娄飞往洛杉磯的航班上。
    窗外全是云。白的，厚的，一层叠一层。
    他闭著眼。
    际华科技的logo，已经嵌在了胶片里。
    《我心永恆》的旋律，已经刻在了音轨上。
    一个给眼睛看的。一个给耳朵听的。
    这部电影上映之后，全世界的人会同时记住两样东西。
    一个不存在的深海科技公司。
    一首永远不会过时的歌。
    他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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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个月。
    东京。
    索尼和松下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
    一款银灰色的碟片播放器摆在展台正中央。
    dvd。
    发布会的大屏幕上打出一行英文。
    “theendofvcd.”
    vcd时代的终结。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李建国正坐在际华集团的办公室里喝茶。
    他把报纸放下，拿起电话。
    “红旗，日本那边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