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一辆冷藏卡车从洛杉磯开到罗萨里托。
    车上装的不是食材。
    是一台设备。
    际华集团技术部从京城空运到洛杉磯，再用卡车转运过来的。
    刘浩亲自押车。
    到了片场，四个人把箱子抬下来。
    铝合金航空箱，长一米二，宽八十公分。
    箱盖打开。
    里面用定製的海绵衬垫固定著一台设备模型。
    1:1的。
    跟上次给卡梅隆看的概念原型机完全不同。
    那个是演示用的。
    这个，是拍戏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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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备外壳是鈦合金色的喷涂，表面做了拉丝处理。
    线条流畅，稜角分明，工业感极强。
    正面一块十二寸的嵌入式屏幕，两侧各有四组旋钮和按键。
    每个按键都能按下去，手感清脆。
    背面接口区，排列著十几个標准化的插孔，標註著各种缩写。
    连散热柵格的开口角度都做了设计。
    不是拍出来好看。
    是放在那儿，你不会觉得它是道具。
    你会觉得这东西就该出现在深海作业船的控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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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go。
    “jihua tech”。
    不是贴上去的。
    不是印上去的。
    是內嵌式的。
    字母从金属外壳里微微凸起，边缘切割得极其乾净。
    字母內侧藏了一圈led灯带。
    通电之后，蓝白色的光从字母缝隙里透出来。
    幽幽的，冷冷的。
    像深海里的生物发光。
    刘浩蹲在旁边，按了一下电源。
    logo亮了。
    屏幕跟著亮了。
    那段深海声吶成像的cg动画开始播放。
    铁达尼號的三维轮廓从黑暗中一层一层浮现。
    刘浩盯著看了几秒，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这帮搞技术的，真有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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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梅隆来看的时候，蹲在箱子旁边看了十分钟。
    他把设备搬出来，放在桌上。
    从正面看。从侧面看。从上面看。
    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的铭牌。
    铭牌上刻著一行小字。
    “jihua tech — deep ocean acoustic imaging system — model jh-97”
    型號都编好了。
    卡梅隆放下设备，对著摄影指导拉塞尔·卡朋特说了一句。
    “这东西放在比尔的控制台上。给我两个特写。一个是开机的时候logo亮起来。一个是沉船全貌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个瞬间。”
    拉塞尔点头，记下来。
    卡梅隆又想了想。
    “另外，比尔那场戏的台词改一下。”
    他拿起笔，在分镜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thank god and jihua tech, we found her.”
    感谢上帝和际华科技，我们找到了。
    写完，扔下笔。
    “就这句。让比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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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改动，製片会上提了一嘴。
    派拉蒙和福克斯的製片代表翻了翻修改清单。
    “jihua tech”这个名字，他们扫了一眼。
    没多想。
    虚构的公司名。科幻片里到处都是。
    没人问这是谁的公司。
    没人查这个名字背后有没有实体。
    更没人算过，这部电影全球上映之后，这个名字会被多少亿人看到。
    签字，通过，翻页。
    下一项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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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后海。
    张红旗掛了麦佳佳的电话。
    转头对坐在对面的李建国说了一句。
    “际华科技的全球商標，註册了没有？”
    李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
    “美国、欧洲、日本、东南亚，一共四十二个国家和地区。全部递交了申请。”
    “最快的一批，三个月內下证。”
    张红旗接过来翻了翻。
    “实体公司呢？”
    “在开曼註册了母公司，国內在深圳设了全资子公司。营业范围写的是高精度声学成像技术研发。”
    “执照下来了？”
    “下了。”
    张红旗把文件放下。
    “尤里那边的声学研究成果，剥离出来的部分，转移到这家公司名下。专利申请同步走。”
    李建国记下来。
    “还有。”张红旗说，“光刻机项目里伊万诺夫团队在光学和精密仪器上的积累，挑一部分民用方向的，也注入进去。”
    “红旗，这是准备真干？”
    “电影里给人看了假的。回头拿出真的，谁会怀疑？”
    李建国把笔记本合上。
    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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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
    片场收工。
    刘浩和张红旗在临时宿舍里喝茶。
    刘浩拎著搪瓷杯，喝了一口，放下。
    “哥，我算了一笔帐。”
    “说。”
    “这片子全球上映，保守估计十亿票房打底。加上后续录像带、dvd、电视转播，覆盖人群少说十几亿。”
    “那个logo在屏幕上出现的时间加起来，撑死十几秒。”
    “十几秒的曝光，换来十几亿人次的触达。这要是按gg费算，你知道值多少钱？”
    张红旗没接话。
    “关键是，这他妈不是gg。”刘浩压著嗓子，“这是剧情。观眾不会跳过去，不会快进，不会觉得烦。他们会记住这个牌子，因为这个牌子帮那帮人找到了铁达尼號。”
    “哥，你这哪是拍电影，你这是在用全世界最贵的gg，给一个还没开张的公司打天下。”
    张红旗端著杯子，吹了吹茶叶。
    “文化產品是最好的载体。”
    “当全世界都觉得最顶尖的深海技术来自中国的时候，我们再拿出真的產品。”
    “没人会怀疑。”
    刘浩没说话。
    他把茶喝完了，站起来。
    走到窗户边上，看著外面漆黑的片场。
    远处那艘巨大的船体模型在月光下露出轮廓。
    “红旗。”
    “嗯。”
    “我跟你这些年，算是活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你乾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当下那件事。”
    张红旗没回应。
    茶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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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
    拍摄正式杀青。
    所有素材进入后期。
    卡梅隆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开始了漫长的剪辑工作。
    初剪版本出来的时候，是五月。
    三个多小时。
    製片方组织了一场內部试映。
    张红旗飞到洛杉磯看了。
    放映结束，灯亮了。
    屋里十几个人。
    有人在擦眼睛。
    有人在低声討论。
    卡梅隆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笔，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修改备註。
    张红旗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电影很棒。”
    卡梅隆抬头看他。
    “但是。”
    “还缺一样东西。”
    卡梅隆把笔放下了。
    “什么东西？”
    张红旗没马上回答。
    他看著已经暗下来的银幕，站了好一会儿。
    “一样能让它从伟大，走向不朽的东西。”
    卡梅隆盯著他。
    整个放映厅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