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递到她面前。
    手机桌面就是一张照片。
    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女人和他並排站著。
    白子衡穿著军装，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
    那是他入伍那天拍的，姐姐非拉著他拍，说弟弟穿上军装得留个纪念。
    而他姐姐则是穿著朴素的t恤牛仔裤，甚至牛仔裤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了。
    “我姐姐现在在城东槐树街开了家早餐店，她煮的面特別好吃，有机会我带你去吃。”
    郑月瑶看著那张照片，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她今天任何一个表情都真实。
    她抬起眼，认真地说了句：“嗯，我会期待的。”
    白子衡把手机收回去。
    “所以，为了一起去吃麵的约定，好好想想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谢谢你。”她轻声说。
    “你......还会来看我吗？”
    “不一定，有时间就来。”
    “......我会等你的。”
    白子衡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
    郑月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椅子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上。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制服袖口的徽记，指尖停在上面好一会儿。
    不能再做让小光担心的事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微微愣了一下。
    寧海市行动部副部长，她的直属上级，陈国栋。
    “陈叔？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陈国栋在刚才白子衡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笑得很温和。
    “小瑶，关於明天的行动，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如果你坚持要参加，我可以把你安排在预备编队里，风险相对小一些。”
    郑月瑶摇了摇头。
    “对不起，陈叔，之前是我太衝动了，我会退出这次行动。”
    陈国栋明显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打量著她的表情：“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谁说都不听，非要参加吗？”
    “现在的我伤还没好，与其勉强去证明自己，不如先把身体养好。”
    郑月瑶笑了笑。
    “我不想再做让关心我的人担心的事了。”
    “尤其是小光。一个连自己的伤口都没处理好的人，到了战场上只会拖累队友。”
    陈国栋看著她，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太倔强，什么事都想一个人扛，吃了多少亏都不肯回头。”
    他低头看著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像个父亲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真是个好孩子。”
    然后郑月瑶看到了。
    陈国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紫色的微光。
    她太熟悉那个光芒了，那是异能发动的徵兆。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想推开他，但已经迟了。
    那抹紫色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样在她的视野里洇开，意识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坠。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声，但嘴唇只是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眼神便彻底空洞了下去。
    陈国栋收回手，看著面前这个安静坐在床沿，双眼无神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著镜片，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不要怪我，小瑶。”
    “你父亲这次太一意孤行了，我劝过他，劝了很多次，上面的人不希望看到他对这家工厂大规模用兵，但他不听。”
    “他要带著整个寧海市特管局掀翻整个工厂，要查內鬼，要挖证据。”
    “再让他查下去，死的不只是几个人。”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遮住了那双还残留著紫色微光的眼睛，声音平静。
    “希望你的死，能让他明白什么叫代价。”
    ...
    ...
    时间回到现在。
    工厂外围的铁丝网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嗡鸣。
    探照灯的光柱缓慢地扫过空旷的厂区。
    郑月瑶穿著那套深色西装制服，腰间別著制式长刀，站在工厂侧门外。
    她的眼睛望著前方，瞳孔却像两颗没有焦点的玻璃珠子。
    陈国栋站在她身旁，身边还跟了一个人。
    一个瘦高个，穿著工厂的蓝色工装，胸口掛著技术主管的胸牌，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看了一眼郑月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部长，真的没问题吗？这女人可是郑寧远的女儿，万一她突然醒过来——”
    “没问题。”
    陈国栋语气平淡。
    “我的异能已经完全植入了她的潜意识，她现在只是一具听从命令的傀儡。”
    “况且，她是郑寧远的女儿，只要有她在手里，那个老东西就不可能真的下命令进攻。”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退回工厂门內。
    陈国栋抬手示意，郑月瑶便像被牵了线的木偶一样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工厂大门。
    铁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白子衡叼著一根还没点燃的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等两人都进去之后他才把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
    ...
    夜晚的喷泉广场人不多，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一只玩具熊正在发传单。
    熊偶装又厚又闷，动作笨拙。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围上去，蹦起来打掉了它手里的传单。
    纸张散了一地，被喷泉溅出的水花打湿，黏在地砖上。
    玩具熊蹲下身去捡，那几个孩子又踢了它一脚，鬨笑著跑了。
    它没吭声，只是跪在地上把湿透的传单一张一张捡起来，熊爪子不太灵活，捏了好几回才捏起一张。
    一双短靴停在它面前。
    熊偶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两只爪子，把巨大的熊脑袋拔了下来。
    里面露出一张汗涔涔的脸，短髮贴在两颊上，眉眼算不上多惊艷，但很耐看。
    她呼出一口热气，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洛瑶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伸出食指戳了戳她圆滚滚的布偶装肚子，脸上的笑容带著十足的玩味。
    “一个s阶干员，却每天在这里发传单、扮玩偶、被小孩踢，你还真是与眾不同。”
    女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还有，你又是谁。”
    洛瑶笑眯眯地抬手，食指在她布偶装的胸口画起了圈。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呢，我要花钱雇你办一件事。”
    “不好意思，我不接私单。”
    “你要是想僱人，去特管局走正规流程。”
    女人挪开胸口那只手，弯腰去捡剩下的传单。
    洛瑶也不恼，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
    “屠魔令发给你了，你不接。我亲自来找你，你也不接——”
    她的脚步忽然停了，声音也跟著冷了下来。
    “难道你真的，非要让我生气，才肯听话吗。”
    威压无声无息地罩了下来。
    女人整个人僵住了，她甚至连抬头对视都做不到。
    本能告诉她如果此刻抬头，会死。
    “您……您想让我做什么。”
    洛瑶脸上又绽开了那个熟悉的坏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简单，今晚特管局的大规模行动，我要你去现场，帮我护著一个人。”
    “如果他真的撑不下去了，你负责帮我把他带走。”
    “其他人，你一个都不用管，简单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开个价吧~”
    “我，我可以......可以让您吸我的血吗？”
    洛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那抹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爬到了耳朵尖。
    她双手握在胸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您这气息，这纯度，这压迫感......一定是某种高阶吸血鬼对吧？”
    “我一直想体验一下……被您这么漂亮、这么强大的吸血鬼吸血是什么感觉，一定很幸福……拜託了。”
    她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真的，我可以跪下来舔您的脚，求您——”
    “你这女人！！等一下！你给我等会儿！”
    洛瑶倒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震惊再变成嫌弃。
    “你有问题吧？你干嘛脸红？！你眼睛里面那个爱心是怎么回事？！收回去！马上给我收回去！”
    女人双手合十，眼眶泛红，眼神真诚。
    “求您了。”
    洛瑶深吸一口气，指著喷泉广场的出口方向。
    “赶紧滚，还有！我才不是什么吸血鬼！”
    女人被这一嗓子吼得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抱起地上的熊脑袋，连滚带爬地跑了。
    洛瑶站在原地，盯著那个越跑越远的臃肿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这个女人是寧海市唯一的s阶干员？
    那个传说中独来独往，连屠魔令都请不动的顶级战力？
    青瑶之前跟她提起过这个人，说她“有点特別”。
    当时青瑶那个表情明显是憋著笑。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这哪是有点特別。
    这他妈是个女变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