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李卫军被下雨声给吵醒了。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他推开堂屋门，外头早已是倾盆大雨。
    老爹听见动静很快从东屋出来，看了一眼外头，眉头皱了皱，“老二，这么大的雨，地里的棚膜怕是扛不住啊。”
    “爹，棚膜应该没事，就怕地里积水。”
    李卫军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去地里的打算，天太黑，又在下暴雨，太危险。
    “爹，你回屋歇著吧，这大雨天，地里根本去不了。”
    暴雨从半夜下到第二天中午，依旧没有减弱的態势，又从中午下到第三天清晨，整整下了两天两夜，直到五月二十六上午，雨势渐渐变小了些。
    李卫军连忙叫起眾人，一起往菜地跑。
    只见村子里大部分低洼处的田地都被洪水淹没，翠绿的水稻泡在浑浊的水里，靠近河流的那一片几乎全军覆没。
    不少村民看见眼前的景象，急得直跺脚，有的甚至红了眼眶，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这一季的收成就这么没了。”
    老李家的水稻，也没能躲过这场大水，整亩田都泡在浑黄的洪水里，稻苗歪歪扭扭地漂著。
    李卫军跑到八號菜地一看，下游水势涨得跟路面平齐，水已经漫进了田埂。
    他掀开棚膜看了一眼，空心菜没什么大碍，只有少部分被暴雨打掉了菜叶。
    李卫军顿时鬆了口气，只要赶紧把积水排出去，菜就一点事都没有。
    他一边把八號地的田埂拢得更高更厚实，一边扯著嗓子朝远处喊：“大哥、虎子，把家里的水泵抬过来抽水！”
    两台柴油机便“突突突”地轰鸣起来，震得田埂都跟著微微发颤。
    老爹从新菜地那快步走过来，老远就听见：“你这边怎么样？菜有没有大事？”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两边菜地都没什么大碍，悬著的心也算落了地。
    眼见雨停了，天渐渐放晴，李卫军连忙扯著嗓子喊：“都把棚膜掀开！不用全扯下来，就掀开放一边就行！”
    眾人不敢耽搁，立刻动手忙活起来。
    就在这时，村里的大喇叭突然滋啦滋啦响了两声，电流声一过，陈书记洪亮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
    “刚接到乡里通知，往市区、县城的主干道发生山体滑坡，路已经堵死了，预计要两天左右才能疏通恢復通行！”
    广播声一停，李卫军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沉了下去，凉了半截。
    难道......这次真要栽在这儿了？
    他望著棚里一茬茬蔬菜，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焦灼与不甘。
    而此时的星城，各大菜市场早已乱成一锅粥，新鲜蔬菜刚一上架就被一抢而空，到处都是爭抢的喧闹声。
    “军哥，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去市里，只是马车走不了。”赵虎快步上前，急忙说道。
    李卫军猛地回神，急切追问：“小路？能挑菜过去不？”
    “能走！全是盘山小道，只能步行，挑担子勉强挤得开，马车板车想都別想。”
    赵虎语气肯定，“我之前为了赶时间去市里卖山货，抄近道走过好几回，路我熟。”
    李卫军重重一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太好了！”
    事不宜迟，他快速把地里的活安排妥当，当即拉著虎子，喊上志强和卫兵，先行去探那条进山的小路。
    几人抄上柴刀、锄头，一头扎进后山。
    后山杂树丛生，藤蔓缠绕，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
    赵虎和李卫军走在最前头，手里攥著柴刀，一路挥砍著挡路的藤蔓枝丫，时不时回头朝后面喊：“脚下全是碎石子，踩稳当些，別打滑。”
    志强和卫兵跟在后面，弯腰修整坑洼的路面。
    村东头，李家菜地。
    大伯、二伯正忙著给还在生长期的蔬菜打药，老爹和母亲则蹲在菜畦边，麻利地收著空心菜。
    没一会儿，林晚和陈晓玲也提著小竹篮赶了过来，一到地头就挽起袖子蹲下身帮忙。
    后山丛林里，一行人一路披荆斩棘、埋头赶路，不知不觉已过了三个多小时。
    李卫军停下脚步，抹了把额角的热汗，急切地开口：“虎子，还有多久能到？”
    赵虎指著前方不远处的小坡说：“军哥，翻过前面那道小陡坡，再走半小时就到市里大路了。”
    李卫军低头踩了踩刚被修整过的路面，终於鬆了口气，当即点头：“行！我先回村组织人手，一会儿直接挑菜从这儿走！”
    他一回来径直往大部队赶。
    不一会，村里的喇叭吱吱一声响，里头传来李卫军的声音，“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们，我是李卫军！
    现在菜地急缺人手收菜、挑菜，有空的赶紧来村东头菜地搭把手，一天工钱一块五，来多少都要！”
    喇叭声刚落，村里瞬间炸了锅，原本守在被淹稻田旁愁眉不展的村民，一个个眼里都亮了起来。
    王大娘正蹲在田埂上抹眼泪，听见广播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朝屋里喊：“老头子！別愣著了！去李卫军家菜地帮忙，一天一块五！水稻绝收了，正好挣点补贴！”
    王大爷应了一声，扛起墙角的扁担就跟了出来。
    隔壁张建国刚跟媳妇唉声嘆气，琢磨著这一季算是白忙活了，闻言眼睛骤然一亮：“一块五？卫军这孩子厚道，走，媳妇，一起去！”
    夫妻俩连院门都没顾上关，径直往村东头赶去。
    没一会，李家菜地前就围满了人。
    大伯、二伯停下手里的活，高声招呼著分工：“別乱！年轻力壮的跟我挑筐运菜，妇女们跟著林晚、晓玲摘菜捆菜，手脚麻利些，別耽误了往外运！”
    村民们齐声应下，没人偷懒，个个劲头十足。有人一边摘菜一边嘆：“还是卫军有本事，路堵了都能找出路。”
    旁人跟著点头：“可不是嘛。之前捐钱建学校，现在又给大伙找活计，这样的人，咱不帮他帮谁？”
    李卫军刚从大部队回来，看见菜地跟前围了不少人，心里一热，上前拱手道：“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姊妹帮忙，辛苦大家了！”
    “卫军客气啥！”
    “你帮村里那么多，我们搭把手算啥！”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手上的动作也越发麻利。
    陈书记扛著锄头也赶了过来，挽起袖子就道：“卫军，我也来搭把手。”
    李卫军连忙推辞：“书记，您忙村里的事就好，这儿有我们呢。”
    陈书记摆了摆手：“村里眼下最急的，就是帮大伙渡过难关。你这事，就是村里的大事！”
    说罢，拿起菜筐蹲下身，跟著眾人一起忙活起来。
    ......
    后山小路上，每隔一段就安排两个年轻小伙接应，李卫军靠这种接力的法子，把菜一趟趟运了出去。
    第一担菜出现在市里大道上时，已是正午，即便快步赶路，到菜市场也要將近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