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空下起小雨。
    西屋，李卫军正在本子上查看最近的播种日期。
    一號菜地：菜心一亩地可摘；
    二號菜地：五分地油麦菜可摘，五分地菜心五月三播种；
    三號菜地：花菜一亩四月十五移栽；
    四號菜地：五分地空心菜五月三播种，五分地豆角五月八播种；
    五號菜地：空心菜一亩可摘；
    六號菜地：紫菜苔一亩四月九日播种；
    七號菜地：花菜一亩四月十五移栽；
    八號菜地：空心菜一亩五月三播种；
    九號到十八號地预计明天上午完工。
    他又將后续计划逐一写在上面，採收期、农资、人员安排等等。
    五月中旬，太阳毒得很，最近收菜时间越来越晚，单靠手电筒实在不方便，目前头戴式就只有矿灯，安全性不高，质量也一般。
    目前最適合的就是马灯，等明早在市场卖完菜，採购一批回来。
    没一会，母亲和大嫂过来喊对帐，按之前定下来的规矩，是一周对一次。
    他合上本子，起身往堂屋走去。
    母亲和大嫂正飞快地打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两人才终於停下手来。
    “最近一周花费农资有棚膜、遮阳网、柴油机....一共是花费两千七百二十块。”最先说话的是大嫂刘萱。
    紧接著，母亲王桂英开口说道：“减去农资和福利花销，一共结余二千五百七十八块九毛八。”
    母亲看了眼他，又补了一句：“这里面没有包含耕整机一千七百块的尾款，实际还剩八百七十八块九毛八。”
    “娘，去掉所有人月底的工资、红包、乡亲们的工钱还剩下多少？”
    王桂英翻到工资那一页，手中的算盘又打了起来，拨到最后，手指猛地一顿。
    等算清楚，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放，嘆了口气：“倒欠....一百二十二块。”
    大嫂看了过来，“卫军，这个月我和你哥工资就別发，刚好够了。”
    母亲也看了过来，跟著说道。
    李卫军看了眼婆媳俩，笑著说道：“急啥，还有半个月到月底，这段时间能挣不少钱呢。”
    他拿过帐本看了眼，基本上是必需品，没有花冤枉钱。
    几人閒聊了几句，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卫军將油麦菜种子泡入水中催芽，收拾妥当，便拎上菜筐，一头扎进了渐暗的菜地里。
    最后给菜地浇完水，时间也来到晚上八点钟。
    一家子坐满了八仙桌，边吃边聊著家常。
    小丫头瞧著二哥往她碗里夹了块肉，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捧著碗小口小口啃得香甜。
    李卫军看著妹妹乖巧的模样，嘴角也跟著往上扬，顺手又把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瘦肉都拨到了她碗里。
    大嫂看著这一幕笑著问道：“老二，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家啊？”
    李卫军夹菜的手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隨口搪塞道：“先把地里的菜种好再说。”
    坐在上首的老爹和母亲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他心里装著人，也没多追问，只是默默扒著碗里的饭，目光却时不时悄悄往李卫军身上瞟。
    小丫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跟著点头，“二哥，姐姐什么时候来啊，你都说了很多次很快了。”
    李卫军揉了揉她的头：“二哥也不知道到底啥时候来。”
    桌上一时安静了片刻。
    母亲见状连忙笑著打圆场，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小丫头碗里：“快吃你的饭，小孩子家家別总追著问，你二哥心里有数。”
    老李见他坐在屋檐下发呆，递了根烟过去，“老二，晚丫头是城里的大学生，我们......”
    李卫军深深吸了一口，“爹，往后我们会越来越强。”
    爷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直到深夜。
    ......
    凌晨，西街菜市场。
    两辆满载的马车，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李卫军刚卸完车，正准备歇一会，张叔就过来了。
    “小伙子装菜，装菜。”
    他一边装著菜一边说道：“张叔，今天来的这么早？”
    “那可不，好菜得趁早来拿。昨天你没来，就去那边档口拿了一批，结果好几个顾客反馈味道不对。”
    “感觉都被你家的菜养刁嘴咯。”
    李卫军笑著应道：“那不正说明我家菜好嘛。张叔，往后可得一直关照我的生意。”
    张叔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说道：“我这儿的客人嘴刁得很，品质你可得把牢了。菜的种类也得多添几样，要是一直这么稳当，往后咱们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李卫军点了点头，“张叔你放心好了。”
    今天一百斤菜心、五十斤空心菜，收入五十五块。
    隨后，几个大客户也相继到场。
    李叔除了油麦菜，菜心和空心菜各要了五十斤，贡献一百零六块。
    几个大单一走，菜筐直接空了一半多，还剩下一百多斤空心菜，三十多斤菜心。
    本以为外地菜大批拉进菜场，价格会跟著往下掉，没成想价格暂时稳住了。
    几人送完菜回来，李卫军这边也卖得差不多了，都是小单子，要的都不多，二十斤、三十斤。
    趁著煮粉的间隙，李卫军拿出本子算了下帐，空心菜四百五十斤、菜心四百二十斤、油麦菜一百斤，一共收入三百八十二块六。
    除去在杂货店买的一批马灯和一斤煤油，总共花去五十块，手里还剩三百三十二块六。
    回到家，天才刚亮。
    老爹和娘已经坐在堂屋吃早饭，桌上摆著一盆稀饭，一叠萝卜乾。
    李卫军把钱交给母亲后，洗完澡就去睡觉了。
    上午九点多，市农科所办公室里，林所长拿起桌上的批覆报告扫了一眼。
    市里已经正式同意，在李卫军家设立蔬菜高產试验田。
    他放下文件，当即叫来了陈主任，“批覆下来了，你抽个时间再跑一趟村里，跟户主和村委会对接妥当，把试验田地块划定、手续完善好，后续的技术跟踪也由你负责。”
    顿了顿，林所长又特意叮嘱：“对了，这批花菜是湘南农业大学的实践种子，对接农大的事也由你负责。”
    陈主任点头应下：“明白，我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