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壤 作者:佚名
    第71章 出狱（日昳）
    阳周县，县寺。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庚寅日，日昳时分（15：00）。
    距离內史腾抵达，还有七个时辰。
    狱史角和昌带来的五十县卒已然接管了县寺。
    大部分更卒並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扶苏赶忙扯住蒙恬，缩著脖子，往县寺外走去。
    两人捡了两个在混战中丧命的周家家丁的验，骗过更卒，走了出去。
    正当他们要踏出县狱前堂之时...
    “守丞大人！”一个令吏从门外跑了进来，高声嚷道，吸引了那守丞安的注意。
    “何事！？”那守丞安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前堂，却恰好与想要趁乱溜出的扶苏四目相对。
    场面甚是尷尬。
    两人都僵在原地。
    守丞安一愣。
    他嘴唇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低下了头。
    “何事如此慌乱！”像是找回了气势一般，守丞安重重一拍旁边的门板，“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扶苏心中暗喜，这守丞安没有注意到他！
    他赶忙扯住蒙恬，往县寺外跑去，隨即...
    ——哗啦啦！
    原先他只顾往外跑，可不小心撞翻路旁原本用来修路的陶器，几个陶器从半空滚下，碎了一地。
    这下，整个县狱前厅的人都盯著他。
    就连那守丞安也再次抬起了头，死死盯著他。
    扶苏呆若木鸡，半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可再也走不了半步，他一脸绝望，闭上了眼睛。
    完了。
    可预想中的被按在地下的场面没有出现。
    很快，县狱中的更卒又忙了起来，各干各的，那守丞安也再次低下了头，翻阅起了竹简。
    他赶忙拽著蒙恬离开了县寺。
    待到閭里拐角，却又被一人撞了个满怀。
    扶苏心中猛然一惊，可那带著火药味的秀髮让他心中顿时一安。
    “子恆！”
    墨鳶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她身后跟著昌。墨鳶浑身是土，头髮散乱，眼眶通红，却死死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扑到扶苏面前，双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像是在確认他还完整。
    “我没事。”扶苏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墨鳶没说话，只是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
    “见过公子妃。”蒙恬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低声行礼。“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公子既然把老臣带出来，那想必是有了安排，是现在出城吗？”
    “並非公子妃...”
    “如今在老臣心中，鳶夫人捨命前来，確实胜过太子妃了，此处不便多做计较，我们先行出城吧。”
    “走！”墨鳶咬著嘴唇，擦了擦眼泪，说道，“我们先去公士商那里，他爹是那閭里的里监门，不会查我们的验传，换身衣服，找到姜娘，赶在今夜宵禁之前离开阳周！”
    扶苏一叠声地迎著，四人赶忙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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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正在县寺查验几个死去官吏的姜娘，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
    她骤然回身，却对上了姬夫人那张平静的脸。
    “周博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她淡淡开口说道。
    姜娘凝滯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镇定，只是把官吏的验揣进褡褳中。
    “那夫人想要什么？如果是要抓我，想必夫人不会孤身一人前往吧。”
    姬夫人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巴姜竟是如此淡定。
    “吾儿周博，虽有些紈絝，可总归在关键之时靠得住！你也看到了...”她有些侷促地拧著衣袖，“他有不更爵位，此战斩了不少胡人，依著军功，想必能成为实打实的大夫！而周博在朝中亦能与陛下说上话...我儿前途无量...”
    “所以夫人想要我嫁给周公子吗？”姜娘挺直了腰，问道。
    “正是！若是成亲，之前所有的事一概既往不咎，有我和周博士给你撑腰，夫人的生意莫说是在阳周，就是在这上郡，我都能说上话！”姬夫人有些諂媚地望向她。
    “感谢夫人抬爱，在狱中救命之恩，妾身心领，日后必然相报。”姜娘略一行礼。“只是...妾身暂无婚嫁任何人的想法。”
    姬夫人退后半步，沉吟片刻。
    “我儿周博，有望成为大夫，前途比那囚犯不知要远大多少，周博士更是俸禄七百余石的大官，巴姜夫人真不考虑？”
    一丝惊慌划过巴姜的脸庞。
    可那惊慌只是停留了一瞬，隨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谢抬爱，妾身对那囚徒亦无男女之情，只是一心想要承继寡母的家业，妾身乃是贾人，身份低微，配不上公子，还请夫人见谅。”
    “我可没说是哪个囚徒。”姬夫人冷笑道。
    姜愕然了一瞬。
    “无论是哪个，妾身都没有私情，只是一心想要承继寡母的家业。”她隨即扯出自己的袖子，深行一礼，转身欲走：“若夫人没有其他事，也恕姜娘需要离开了。”
    “站住！”
    姬夫人攥紧了拳头，微微有些破音。“若是不嫁，你可知当街绑架不更爵位，该当何罪？这大秦，可还有你的容身之所？寡母的家业，你还能承继得了？”
    她满意地看著巴姜愣在原地。
    可隨即，姜只是淡然地转过头来，嘆了口气。
    “若事夫人执意如此，救命之恩在上，妾身也没什么好说的。金帛之事，就算没了，也可以再赚。既为贾人，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是有亏有赚，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
    “也请夫人保重身体，妾身告退了。”
    她隨即扔下了目瞪口呆的姬夫人，慢慢走出了县寺。
    日头正毒。
    阳周县的街巷里渐渐浮起炊烟，混著尘土的气味，呛得人眼眶发酸。
    是黔首百姓们准备餔食晚饭的时间了。
    前堂里人影幢幢，更卒们进进出出，那个叫安的守丞还坐在原位翻著竹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姜娘的目光在那堆竹简上停了一瞬，她褡褳里也揣著几枚，是从那几个死在乱中的官吏身上摸来的。摸的时候手很稳，这会儿却忽然觉得那褡褳沉得往下坠，勒得肩膀生疼。
    她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
    脚底下的石板晒得发烫，隔著草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蒸腾上来。姜娘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腿有些发软。
    方才在里头对著姬夫人说话时，她觉得自己硬气得很，一句一句挡回去，末了还能行个礼说“妾身告退”。可这会儿出了门，那股硬气就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从脊梁骨一路往下淌，淌到脚后跟，留下满身的空落。
    终於，她远远望见扶苏四人的身影，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望向別处。
    她疯也似的逃开，跑到了城西某个断头巷子里面，缓缓蹲了下来。
    眼泪先是如细雨，然后如小溪。
    终於支撑不住，她双臂环抱著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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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累问下大家，是不是作者写的太不爽了？我现在终於回过味来了...开始觉得....自己好菜啊！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大家包容！作者要想办法让大家在后续的章节爽起来，前文也开始改改，看看咋办...
    谢谢你们！起点果然有世界上最好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