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收尾，虞曦打了个结，剪断线头，又用乾净的布条將残端仔细包扎好。
    她直起腰来，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汗浸透。这个手术比给太子做的还要难，她精神高度集中。
    “好了。”她声音有些哑，“今晚他必定会烧起来。你守著他，有什么事隨时可以叫我。”
    作为大夫，虞曦一向尽职尽责。
    蓝千刃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被汗水濡湿的鬢角移到蓝靖川包扎妥帖的残肢上，沉默了片刻，喉头滚了滚，低声道：“辛苦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带著无尽的苦涩。
    “我不是白救的，诊费照收。”虞曦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虞曦的话让蓝千刃一噎。
    “如果今日不是遇到我，公爹必死无疑。”虞曦说得无比自信。
    蓝千刃无话可说，他相信虞曦的话。她的医术在他眼里，无人能及。
    等一切归於平静时，天色早就黑透了。
    重伤者全都高热不退。
    幸好虞曦提前做好了准备，带来了不少她製药作坊里特製的青霉素和红霉素片。
    这一次她免费提供给伤者用，为自己的药打出名声，以后可以向太医院供货。
    得到认可后，她想拿下军队的生意。
    独一无二的药，別人想抢她生意都没办法，除非偷她的製药技术。
    不行，她得想办法做好保密工作，回去就找孔傲尘商量，除了他，她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
    虞曦，南星和白斩分別教了几个太医如何用药，如何判断什么样的情况是青霉素过敏，过敏者就用红霉素。
    目前虞曦只会做这两种抗生素。
    有了虞曦提供的药，伤者的高热得到控制，
    虞曦交代好医嘱，又去看了看太子。
    太子早就醒了，但没人告诉他身份的事，只是很难过自己失了一条胳膊。
    当他看到虞曦时，脸上的落寞神情才收了收。
    “蓝少夫人，今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派了白兄弟来救孤，孤此时已经死了。此恩孤记下了。”孔君澈说著感谢的话，可眼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光彩。
    “太子殿下不必言谢。
    当时臣妇看到多处发了信號，猜测大家可能遇到了大麻烦。
    雪姐姐是臣妇的朋友，她才刚生了孩子，可不能失去你。我才让白斩去看看，真是万幸。
    好好养伤，雪姐姐和孩子在等著你。”虞曦话里的劝慰之意明显。
    她希望太子能打起精神。
    “孤失了这只胳膊，已没有资格做太子。”孔君澈的眼神更加暗淡。
    虞曦能理解他。做了多年太子的人，突然面对如此大的变故，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
    “殿下，祸兮福之所倚，你失了一只胳膊或许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人生。”虞曦微笑道。
    孔君澈被虞曦的话安慰到，也明白虞曦的意思：“你说得对。”
    虞曦蹲下身，为他把了一下脉：“好好休息，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夜，皇上的主帐灯火通明。
    一共十五只队伍去狩猎，六只队伍遇到猛兽和毒蛇。
    三个有皇子在的队伍全都遭到刺客刺杀。
    就连在营地的皇上同样遭到刺杀。
    这是十几年后皇室又一次遭到如此大规模的刺杀。
    这是想一举灭了整个皇室。
    “皇上，刺客一定是前朝余孽。十几年前的那场刺杀后，全国彻底清洗了一遍，那次应该没有把他们的重要头领杀了，十几年过去，他们又捲土重来，除了前朝余孽，没有谁与皇室有这么大的仇。”姚鹏十分肯定。
    “没错，臣附议姚將军的判断。”花將军也出列支持姚鹏。
    花將军正是花妍的父亲，花成璸。这次正是他与蓝千刃一起护卫三皇子。
    “皇上，臣也附议。”御史大夫杜崇林也赞同。
    接著好几位大臣都附议。
    “皇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臣以为，此次定要下大力全国清洗，势必把刺客组织全部消灭，不然他们还会再度来袭。”定国公雷万均也说得义愤填膺。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今日的刺客数量达五百人之多，比十几年前那次更胜，可见对方这些年不知训练了多少人，此事必须严查。”文昌伯蓝靖秋也同样愤慨。
    刺客来袭时，他也在皇上身边，还被一个刺客划伤了点皮。
    皇上脸色阴沉，但他並没失了冷静，越是大事，越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今日两只利箭射来，他都没有半分惊慌。
    “各位爱卿，我孔氏执掌虓国江山百年，歷经五任帝王，每一任都兢兢业业，从不懈怠。
    百姓如江水，既可载舟也可覆舟，我孔氏皇族谨记此训。
    而前朝皇室只知享乐，不顾百姓疾苦，我孔氏才揭竿而起，还百姓安寧；他们不思己过，只知我孔氏夺了他们的江山，却不记我孔氏让百姓安居乐业之功。
    这样的逆贼，朕绝不会姑息。
    冯爱卿，你作为刑部尚书，管虓国刑狱之事，朕命你即刻向各州府发文，查一切民间组织，凡有异动者一律严加盘查，不得有误。若遇反抗，就地格杀。”
    刑部尚书冯应旭躬身领命：“臣遵旨。”
    皇上的目光扫过帐中眾臣，声调未变，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雷爱卿。”
    “臣在。”
    “你掌京畿防务，即日起，京师六门戒严，出入之人、车、货，一律细查。尤其是持有兵器者，但凡发现，不问缘由，先行拿下。”
    雷万均沉声应诺，退后半步。
    皇上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帐中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沈衍。”皇上微微偏头，看向帐中一角。
    那里站著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灰袍窄袖，面容清瘦，像是隨时会被遗忘在角落。
    灰袍人无声上前，单膝跪地。
    “臣在。”
    皇上再次开口，语速放缓，却字字如铁：“朕命你带领督查司，暗探查访各州府官员与军中將领。五百名刺客，个个武功高强，还带著那么多猛兽，不可能毫无踪跡。若无內应，朕不信。”
    此言一出，帐中几位大臣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