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著一眾番子，看都不再看李万明一眼，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当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帐帘后时，李万明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印公公，慢走！”
    “回去告诉曹公公，他老人家的心意，我李万明，记下了。”
    “就说，一个月后，我会再送他一份大礼。”
    小印子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远去，禄山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校尉，刚才……真是嚇死末將了。”
    “这帮阉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李万明看著那满满一箱黄金，眼中却闪烁著深邃的光芒。
    曹正淳！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送来的，不仅仅是钱粮兵器。
    更是一个承诺，一个投资。
    他看好自己，愿意把自己，当成他在边关的一枚重要棋子。
    而那句“看好北大门”，更是意有所指。
    他在提醒自己，白巾军和金庭王帐的异动，他已经知道了。
    他需要自己，在这盘大棋上，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一个月后的大礼……”
    李万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该送什么了。
    帐內的阴冷气息，隨著那群番子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禄山等人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敞开的木箱，那满箱的金条，在摇曳的烛火下，晃得人眼晕，也晃得人心头髮烫。
    “校尉……”禄山的声音乾涩，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得有多少钱？”
    李万明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隨手拿起一根金条。
    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他李万明在边关浴血拼杀，九死一生，换来的军功赏赐，还不够这一根金条的百分之一分量。
    而曹正淳，只因他递过去的一封信，便隨手拋出了这泼天的富贵。
    “禄山。”李万明的声音平静无波。
    “末將在！”禄山一个激灵，从黄金的诱惑中惊醒，猛地挺直了腰杆。
    “传我將令！”
    李万明將金条丟回箱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也敲醒了帐內所有人的心神。
    “从即刻起，山字营，扩编！”
    “以我黑风骑一百人为骨干，担任各级军官。”
    “去牙行，去流民营，去所有能买到人的地方，给我再买一千名最健壮的青壮！
    不要奴隶，要良籍！
    告诉他们，入我山字营，管饱饭，有肉，月餉一两白银！战时，另有封赏！”
    月餉一两！
    禄山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大虞王朝最精锐的京营禁军，月餉也不过八百文钱！
    一两银子，足以让一个五口之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这个价钱放出去，整个榆林卫的青壮，怕是都要挤破头！
    “另外，那三百套兵器鎧甲，全部换装给我黑风骑精锐！”
    “黑风骑换装下来的盔甲发给下面的步卒。”
    “告诉城里的铁匠，放下手里所有的活计，给我日夜赶工，仿照这批鎧甲的样式，再给我打造七百套！钱，不是问题！”
    “还有粮草，分出一半，运往乌龙山矿场！告诉周山，让矿奴们敞开了吃！我要他们用命给我挖矿！”
    一道道命令，从李万明的口中清晰地发出。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
    那五千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在他眼中，仿佛不是钱，而是一堆冰冷的数字。
    被他精准地分配到这架名为“山字营”的战爭机器的每一个零件上。
    禄山越听，心头的热血越是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兵强马壮，铁甲如林的无敌之师，正在校尉的擘画下，初现雏形！
    “是！”
    禄山重重抱拳，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转身大步离去。
    禄山领命而去，雄壮的背影刚消失在帐帘之后，帐外便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小跑著进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校尉，那伙番子……没走！”
    “什么？”李万明眉头一拧，刚刚放下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们不知何时向大帅討了令牌，就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出关了！”
    轰！
    李万明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黄金、白银、兵甲……那都是餵狗的肉骨头！
    曹正淳真正的目的，是借著送礼的名义，派人来摸他的底！
    他在关外私开矿场，形同谋逆。
    他整合周边二十几个部落，已然是草原一霸，功高震主。
    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他死一百次！
    最关键的是……玄霜！
    那个女人身上，藏著能让天下所有势力都为之疯狂的白巾军半张藏宝图！
    东厂的鹰犬，嗅觉最是灵敏。
    他们出关，十有八九，就是衝著这个来的！
    一瞬间，冷汗浸湿了李万明的后背。
    关外的那些东西一旦被查到，他所辛苦打造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朝廷给予的，也隨时能收回去！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棋差一著！
    他还是小看了那位权倾朝野的曹公公。
    “去！把禄山给我追回来！”
    李万明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片刻之后，刚刚离去不久的禄山再次冲入帐中，脸上带著疑惑。
    “校尉？”
    “事情有变！”李万明站起身，在帐內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
    “你立刻带上最好的马，走小路，赶在番子前面，去一趟灰鹰部落！”
    “找到巴图，让他立刻传令给所有部落！
    从现在起，盯死那群番子的一举一动！他们去了哪，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另外！
    传我將令，乌龙山矿场，即刻停工！所有高炉熄火，任何人不得在山谷內生火冒烟！
    告诉周山，那些番子一天不走，矿场就一天不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李万明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亲自去一趟，找到玄霜姑娘，告诉她，东厂的人来了，目標可能是她！
    让她即刻动身，去弯刀部落暂避风头！阿古茶会保护好她。”
    “记住，这件事，必须在天亮之前办妥！快！”
    禄山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李万明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事情太过严重，已来不及多问了。
    “末將，遵命！”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禄山重重一抱拳，转身衝出大帐，带著几个心腹，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