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了口唾沫，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一想到她今天能不能出去，还得仰仗这位身手不凡的姐姐，她也就不敢再聒噪了。
    沈小红略微一琢磨，又动身向着梯子走去。
    龙椿听见动静也不管她，只一心预备要踹门。
    她扎下马步沉下心，把全身的劲儿都用在了腿上。
    一连踢出三下后，门却是纹丝不动。
    龙椿见状笑出了声，心下十分遗憾自己当年没学气功。
    沈小红再次回来的时候，龙椿正蹲在地上苦笑。
    她刚才踢的太用力了，眼下腿麻的站都站不住，只好是蹲着了。
    沈小红怀里抱着一根撬棍，一路摸黑跑到了龙椿身边。
    却又因为跑的太着急，硬生生被蹲在地上的龙椿绊了一跤。
    与此同时，乏力的龙椿也被她的膝盖顶了个东倒西歪。
    等龙椿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只叹了一口造孽的气。
    沈小红未曾察觉自己的冒犯，她一轱辘从地上坐起来，又将手中的撬棍递给龙椿。
    “姐姐！这个是我们制烟膏用的撬棍，平时都拿这个起烟箱上的木楔子，你试试能用这个把门撬开不？”
    龙椿摸到撬棍的一瞬，心中颇有些触动。
    莫名就觉出了一点救傻子一命深造七级浮屠的滋味来。
    她不多话，抄起撬棍就塞进了门下，将一別住门板就使劲将撬棍压了下去。
    龙椿觉得自己头次勒死人的时候，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用力过。
    可即便她已经这么用力了，钢门却只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她咬着牙根，两只手死死压住撬棍。
    沈小红在一旁听着龙椿喘粗气的动静，就知道她一个人根本撬不开这门。
    她一着急，就又站起来往上头去了。
    片刻后，她又带着那些拱肩缩背的老人家们爬了下来。
    龙椿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撬棍上便多出了几双苍老的手。
    彼时龙椿虽没有说话，但心里却默默做了个决定。
    倘或今天能出去的话，作为回报，她会将这些老人也给带出去的。
    钢门被撬开的一瞬，压在撬棍上的七八双手均已经使劲到颤抖。
    龙椿听见了钢门的响动，便猛然起身踢出一脚，硬生生给门板踢歪了。
    门开一刻，龙椿顾不上感激众人。
    即便门内一团黑暗，她也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
    沈小红端着煤油灯和一众老人们跟在龙椿身后。
    进到内里后，龙椿先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尸臭。
    她一把抢过沈小红手里的煤油灯对着地上细看。
    只见满地都是堆积起来的尸体和数也数不清的蟑螂老鼠。
    那些尸体一具叠着一具，有的已见白骨，有的只剩了半个身子。
    发黑的血肉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龙椿倒是不怕这个，更不怕老鼠蟑螂一类的东西。
    但沈小红却怕，她瞬间尖叫起来，踩着一只断手就跑了出去。
    那些老人也没见过这种尸山血海的场面，一时也吓的哆嗦起来，赶忙就跟着沈小红跑了。
    龙椿没空管他们，她踩上一具具尸体仔细的翻找起来。
    心里是既想找到韩子毅，又盼着韩子毅不要出现这里。
    一刻钟后，不停扒拉尸体的龙椿吐了。
    强烈的尸臭封闭在这么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小牢房里。
    饶是她能忍，此刻也已经到了极限了。
    龙椿吐完之后仍不收手，她俯下身子转向最后一个没有搜寻的角落。
    终于，她在一具新鲜的女尸下面找到了韩子毅。
    龙椿眼眸一亮，一把就将韩子毅从那女尸下面拖了出来。
    她心如鼓擂的将人抱在了怀里，又伸手去探韩子毅的鼻息。
    这一探之下，龙椿便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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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血（五十九）
    韩子毅没气了。
    龙椿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上手掐住了韩子毅的人中，从怀中拿出白药压在了他舌下。
    约莫几十秒后，韩子毅鼻下呼出了一点热气。
    龙椿的手背感受到了这一丝热气。
    霎那间，她随着这一丝热气跌坐在了地上。
    人的眼泪和恐惧往往都不是瞬发性的。
    当一个人面临真正的绝望时，往往都是呆滞的，无措的。
    既哭不出，也没话说。
    龙椿跌坐在地，几只蟑螂顺着她撑在地上的手爬了过去。
    她感觉不到恶心，也感觉不到痒，只仰头猛喘了两口气。
    而后她又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韩子毅拖到了自己背上。
    背着韩子毅上去这一路上，沈小红一直紧紧跟在龙椿屁股后面。
    龙椿用韩子毅身上的军用皮带将自己和他捆在一起，又将他的两条腿固定住，牢牢盘在自己腰上。
    龙椿爬钉梯爬的很吃力，但速度不慢，即便期间她为了抓牢钢钉扣劈了指甲，她也只当无事发生。
    沈小红跟在龙椿后面爬着，爬着爬着就发现龙椿背着一个人居然还爬的比她快，简直匪夷所思。
    三十多分钟后，龙椿大汗淋漓的从地洞里爬了出来。
    仓库内的地门边，蹲着揣了满怀钻石的唐小唐。
    她一见龙椿就乐了，一边上手去帮龙椿把背上的韩子毅卸下，一边又喜形于色的道。
    “龙小姐！我就猜到你是下去了！我特意守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呢！”
    龙椿不看她，只轻手轻脚的将韩子毅放在雨布上，又再小心的探了探他的呼吸。
    等安置好韩子毅后，龙椿又一回头。
    “外面有人你出不去是不是？”
    唐小唐稚嫩的小脸儿一窘，没想到自己邀功的话这么快就被揭穿。
    龙椿睨了一眼仓库门的方向，又道。
    “你看了没有？外头大概多少人？”
    唐小唐一咽唾沫：“我刚趴地上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外头来来回回好多人，比咱们进来的时候人还多，这些人都穿皮靴，还有枪呢！”
    说话间，沈小红就带着一众老人家从地门里爬出来了。
    刚出来的沈小红和老人家们都有些战战兢兢。
    他们挤在一起左顾右盼的，像是对眼前的世界感到陌生。
    龙椿站起身，目光发直的思索了片刻。
    她不能等。
    韩子毅此刻的气息，弱的约等于没有。
    她要是等着赵珂拿炸弹来救场，韩子毅肯定会被她拖死的。
    她不能等。
    想到这里，龙椿伸手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衣，让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背心式防弹衣。
    她将衬衣一撕两半，又将钢刀握进手心，再用衬衣把刀和手牢牢缠在一起。
    两只手都缠好后，龙椿回头对着唐小唐和沈小红说。
    “我一会儿开门出去杀人，可能要花点时间，你们俩听着点动静，外头没人了以后，你们俩就拖着这个男人，带着这些老人往外跑”
    说到这里，龙椿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唐小唐，你跑出去之后就能看见中午给你开家门的那个男人，你把韩子毅交给他，让他去找大夫给他看病，这个事儿你办成了，等韩子毅醒了你问他要多少钱他都会给你的，要是我还活着，你来问我要这个钱也行”
    唐小唐看着眼前一身杀气的龙椿，忽而就紧张起来。
    她原本想说她今天已经偷了无数的钻石，还拿了她一条小黄鱼了。
    眼下不论她让她办什么事她都会照做的，不会再问她要钱了。
    可龙椿的表情十分严肃，她下意识的就不敢跟她瞎废话了。
    末了，唐小唐只傻傻问出一句。
    “谁是韩子毅？”
    龙椿一抬下巴：“地上那个”
    ......
    龙椿从仓库内开门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金陵城的夕阳很美，很艳丽。
    漫天红霞之下，整座城都被夕阳光渲染的温婉多情，古韵绵绵。
    世人常说十里秦淮，金陵一梦，后来的龙椿听到这句话后。
    也时常觉得自己在南京的日子，其实很似一场梦境。
    一场血腥的，含情的，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梦境。
    这天傍晚的夕阳下，龙椿挥刀数千次，前胸后背中弹十余颗。
    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杀入了人群中，大开大合的左劈右砍之间，龙椿一点也不后退。
    她招招狠毒，步步紧逼，简直就像是奔着和人同归于尽去的。
    杀戮是最能使龙椿亢奋的事。
    眼下这种不间断的杀戮，其实比韩子毅的药更能治疗她的抑郁。
    当年教龙椿习武的师父，曾在龙椿出师时说过。
    他说：“咱们这一门功成不易，想出师就要遭罪，凡遭罪，又必是大罪，你们都是遭了罪才学成的，往后出去，越是到了绝境，手就越是要狠，你有多想活，就得有多狠，真到了活不成的时候，哪怕是让出去一条膀子一条腿，也要把命留住，非得有这股子对自己的狠劲儿，才不可惜这身本事！也非得有这股子对别人的狠劲儿，才能学成这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