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许大概知道有人一定会这么问她，也可能猜到问的人一定是红颜.滴血。
    “你知道为什么。”
    所以她这么回答，因为红颜.滴血也擅长心灵秩序。
    她能窥探到许多人的心灵隐秘，而慕容许在秩序级别上并不具备绝对的防御抗甲。
    红颜.滴血耸耸肩，散漫倒酒，品了一口，“有你跟陛下的这个君臣契约，假设你一起去了禁龙渊，危机之下，死在那边，陛下可以直接抵达。”
    “但你知道，这样的杀招也会带来一个结果——陛下会杀小国王。”
    “你很矛盾，你既绝对忠诚于帝国与陛下，又无法抗拒对小国王的崇敬拥护，你知道两边都没错，所以你做了折中的选择。”
    “你不去禁龙渊，避开小国王所在的棋局。”
    “避开用你的死去促成她的死，这是你的道义。”
    “而面对今天的局面，你忠于维护人类集体利益，认为小国王必然归来，不愿内耗，所以愿意以死触发，让陛下过来，那时候小国王还没来，陛下解决局面，小国王知道陛下来了，也会回避。”
    “说是矛盾，其实也不矛盾，但你这样，不痛苦吗？”
    “陛下不会再重用你——哪怕他信任你，信任修格，可你们永远不会再有往上的可能性，除非他跟小国王胜负已分。”
    慕容许：“我知道。”
    “可我没有辜负任何人。”
    “你辜负了你的理想跟野心。”
    慕容许看着纸张在烛光下烧成灰烬，灰轻飘飘的，飘过微动的衣袍袖摆。
    抬眸，眉眼漂亮宁静。
    “你见过乌云山脉那一战吗？”
    “那时候我就在想——生命之璀璨，值得山海人共盟约，每一个决定，如果最坏的结果都是无可逆转的惨烈损失，那，一定不能选，万万不能选。”
    “你说，人类要等多少代，才能出一个小国王这样的人？”
    “而每一代，都有千千万万个我可以消失。”
    红颜.滴血沉默，起身，推开门，也低声一句：“看来你很清楚，你回帝国后，大概率会死。”
    慕容许沉默。
    但两人在屋内屋外，都同时看向书桌挨着的窗外。
    她们刚定完派军草案，实则四大王朝的兵力本来就因为禁龙渊抵达佛金王朝疆域，按照草案的计算，现在的兵力正好增叠到四海守卫线那边。
    可有点他们都默契不语——按照新约，阿道尔需要派兵五十万抵达边线。
    所以，阿道尔有五十万吗？
    长城防线那边抽调的是黑塔这些兵力，按理说兵力已经撑开到极限了，只能出阿道尔那边的守军。
    然而，阿道尔财富保障，人力却不是短期内可以用资源催生出来的。
    五年多，就是她让当地生育率翻三倍，小毛头崽子也不可能直接上前线啊，一旦年轻一代上了，阿道尔那强大的农业等经济支柱又肯定被重创。
    阿道尔是没有根基的，根基全靠中土大陆目前最恐怖的自力更生加持，如果中道陷入最费钱费人力的四海防线中，那....
    所以最后血珞.危帝他们都同意了，就是觉得在阻断阿道尔发展这件事上，起码新约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小国王没有吞噬佛金跟三大王朝增肥阿道尔的意思，大概也因为王朝并立是帝国底线，阿道尔真直接吃四大王朝，那就不是第五王朝了，她要当唯一王朝，那跟帝国有什么区别？
    五合一就是一。
    律法上也违背了帝国公约，可以出兵绞杀了。
    所以小国王救回了佛金之主，用佛金之主间接控制四大王朝，促成阿道尔成为第五王朝。
    这已是谋略的极限了，再扩张，再图谋，很难，红线就碰到了。
    所以新约的五十万兵力哪里来？
    “难道是水系魔兽替代？”
    当时有官员这样怀疑。
    可是不行吧，魔勒那边的主力基本都是空陆两军，尤其是兽人地行军，堪称中土最□□徒，推毁王城如同野猪推菜地。
    他们想不明白。
    而现在，隶属佛金的外交官员也去通知小国王了。
    小国王在王城的南面区。
    外交官过去后，在书房外，才发现其余三大王朝的外交官也都堵在这。
    说好的回去找君主复命呢？你们的君主是小国王吗？
    哼！
    呸！
    yue！
    佛金外交官翻着白眼，用小猫一样柔弱纤细的声调呼唤：“陛下~~陛下~~下臣来报~~~”
    嗲得太爷都不认识了。
    其他三大王朝的外交官集体斜瞥。
    yue!
    窗外，两位年轻高官就是这么被这群官员的yue给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是因为明月如故，而门敞开。
    那小国王大概刚洗完澡，其实可能没洗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因为涉及正事，没有让这群官员久等的意思。
    她只是暴虐，并不慢待他人。
    正事时，很负责。
    所以她开门了。
    不过，也许可能大概....是被那嗲嗲的“陛下陛下”给恶心出来的？
    耗子成精了。
    反正红颜.滴血跟慕容许看到了。
    珊瑚海红珊瑚底一样沉默的暗红，茂盛又血腥。
    偏她沉郁，孤白，内在又像龙一样傲烈炽热。
    极端的反差，极端的克制。
    她是小国王，是中土大陆这个纪元最恐怖的年轻君主。
    守卫在王城附近的赤箭营高战也都看到了，微安静，后集体低头。
    外交官们愣了下，更低头。
    “定了？”
    “是，这是慕容大人让我带过来的草图。”
    以往，慕容许都是借着任何机会，亲自交接，事无大小巨细。
    这一次，很疏离，克制，也避嫌。
    谢秩不置可否，随手拿了草图看了一眼，指腹摩挲。
    “难怪你们的人已经调动了，估计今夜也都赶到要塞点了吧。”
    “是的，现在就是通知陛下您那边，当然，陛下您那边不着急，我们没有催您的意思。”
    “确实不用催。”
    她靠了下门框，一手夹着纸张下摆，纸张燃烧成猩红火星。
    另一只手往外虚空划扫。
    释放之后。
    空间撕裂。
    十万蜂巢的空间地界，飞出五十万孕育出来的第五秩序小叶魔。
    她，不知何时用十万蜂巢那边的毒蜂跟蜂巢蜂蜜资源快速吞噬速成了小叶魔群。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控之内。
    轻描淡写。
    长远布局。
    众人此时瑟瑟发抖，因为小叶魔飞过的地方，全部禁闭魔法。
    如真空地带，一切寂静无声，乌压压，如乌云蔽月。
    从她所在的书房瓦楼飞过。
    阴影覆盖暗红，雪白皮肤变得昏暗。
    眉眼低垂，红唇温润，却一言不发。
    直到它们如魔一样过境。
    风才来了，吹在月光独照重临的她身上。
    湿漉漉的青丝不会飘舞，只是让她潮湿的身体泛着更深的清凉。
    灰烬已经落地。
    帝国之外第五王朝已崛起！！
    四海之中，帝国之外，帝王之下第一人！
    但三年后呢？
    三年后，不会再存在任何新约了。
    恐怕不管魔勒，还是帝国，或者阿道尔，都将进入最后的环节。
    三足鼎立局面已成。
    但鼎力之期维持不了多久。
    红颜.滴血低低说：“也许，神快下场了。”
    “如果她的上限已经摸到了那条线。”
    “神，一定会看向她。”
    盛极绚烂，落时尘埃。
    慕容许沉默，后轻轻说。
    “虽然你会觉得很离谱。”
    “可我觉得，她应该不在乎这个。”
    “她不开心。”
    ——————
    三间壁的藏库书房。
    箬尔在收拾书籍，小金来了。
    送来了一份信件。
    “有吩咐？口传就可以了。”
    小金还是不太适应这人是箬尔。
    外表差太大，气质都变了。
    这人很温和，人畜无害的，不像箬尔就算在小小的阿道尔，也像是明月沉落。
    “陛下不想说话。”
    “.....”
    箬尔沉默，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发脾气，因为变得太多了，她确实觉得陌生，也不好意思再用陈年旧事去揣测一位如今手段超凡的君主。
    她拆开信件，看到了里面字。
    很漂亮，面目全非。
    小金小心翼翼，“是不是觉得还不如以前丑丑的字好看？”
    箬尔：“没有，小金大人说笑了。”
    小金突然瑟瑟发抖，“您别这样，求您了！”
    她有一种自己的鸡窝要被毒蛇占据的瑟瑟感。
    箬尔斜瞥她，笑得很轻。